时间之外的我们

第28章

苏叶傻笑：“茗茗，你终于出来玩啦？我好担心你的，不怕不怕，咱们不怕啊。” 她向来是最能缓和气氛的，越程琦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又要开始发挥小太阳的功能安慰人，无奈一笑，到桌子后面坐着，等她过来吃饭。 少女揉了揉女人的脸，轻抚眼角，疼惜道：“我的茗茗，被那个贱男人磋磨得都老了好几岁。” “离了吗？” 王茗茗苦涩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好要离了，可是家里不同意，家里说我一个女人自己带孩子怎么能过。” “怎么不能过呢？”越程琦扬声反问，偏了偏头，“这么多年，那个男人给你们提供了什么帮助吗？最难的时候你都一个人带过来了，有什么不能过的呢？” 王茗茗却是眼尾一垂，本就掉尾的眼睛更是可怜，幽幽道：“是很不好过的，家里人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这确实得多想想，我……” “诶！”苏叶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肩头，语重心长道：“你自己想就好啦！我要吃饭了，你要不要来两口？” “……不，不了。小苏，小越，我先走了。” 苏叶笑眯眯地冲她招手，一路送她到门口，又安抚地说了几句，看这人一步三回头地模样，笑得脸都快僵了。 等彻底看不到人了，她才晃晃悠悠坐回来，分出来自己的饭，抱在怀里叹了口气。 越程琦看她一眼，“不要在吃饭的时候叹气，会把好运气都叹没的。” 这句话还是苏叶在她小时候拿来教训她的话。 那时候，她五年级，一次考试英语没及格。 那时候才2012年，触屏手机才开始优化，手机游戏能玩的还不多，内卷才刚刚开始，还没有彻底陷入疯魔，成绩也没有那么重要，但考个不及格对于一个五年级的孩子来说—— 天都塌了啊！ 恰好那天苏叶带她出去吃好吃的，她抱着烤全鸡的鸡腿，怎么也下不去口，一想到自己的成绩就更不想回家了，连连叹气。 那天，女人反过来手里的叉子，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道：“在吃饭的时候叹气，会越来越倒霉哦。” 小越程琦：“可是，姨姨，我英语才48分，妈妈会打死我的。”说完，还分外认真地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像是提前揉开淤青一样。 苏叶噗嗤笑了，点了点她的眉心，侧手撑着下巴，将一块儿鸡块送进嘴里后，幽幽道：“这么说来，你接下来会有很久吃不了这些好吃的了，还不抓紧吃？” “你不吃，姨姨可就要吃完了哦。” 越程琦愣愣地眨了眨眼，苏叶也不客气，当真伸过来叉子，拿走了她的一块儿薯饼。幼孩当机立断抛弃了自己那点怅然，两手齐上，保住了自己的餐盘。 却把另一人逗得更开心，笑个没完。 苏叶笑起来一直很明媚，现在想想，她已经不记得那张48分的卷子带出了怎样的后续，但她还记得苏叶的那句话，以及女人当时灿如骄阳的笑容。 1998年的她还不是大太阳，但已经有点太阳的雏形，笑起来那么温暖，那么可爱。 听到这句话后，苏叶也怔住了。 越程琦在分菜，见她不懂，悠声道：“如果不吃饭，就算有好运也实现不了的哦。” “……”苏叶低头，轻轻咬着下唇。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再听到这句话。 这是福利院的妈妈拿来让她们好好吃饭的话，基本上一字不差，她都跑出来这么多年了，居然能从一个……半陌生的人嘴里听到这句话吗？ 巧合吧，肯定是巧合。 少女瞳孔微微抖了两圈，连带着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抖。 越程琦见她不应，探过头来看她，奇怪问：“怎么了？今天早上有哪笔钱收错了吗？” 她就说没有微x支付的时代很不方便吧，收错一笔钱还得这样仔细回忆吗？ 越程琦见苏叶不答，当她默认，安慰道：“没事，最多几块钱，快吃饭吧。今天是万佳姐做饭吗？” 苏叶顿时抬头白了她一眼，“能不能念点好！我怎么可能会收错钱算错账啊？今天是万佳姐，她说自己在家闲得肚子都涨得很快，以后要找点活干。你看，葱烧豆腐，好吃吧？” “……”越程琦挠了挠头，“万佳姐已经这样说一周了吧？再这样下去岂不是在白吃她的，给点伙食费？” “也好，我回头去给，你不用操心这个事儿了。” 吃了两口，苏叶又忍不住叹气。 越程琦微怒：“你又叹气！小心下午开不了张。” “呸呸呸！”苏叶抓着她的手就要拍桌子，“快拍木头，好晦气的话！” “……这不是说什么你死我死之后才拍吗？” “哇塞，不开张不是比你死我死严重多了？” “……” 越程琦当即决定放弃和小学生斗嘴的行为，回到最初的问题，“叹什么气呢？发生什么了？” “我……” “不准叹气。” “哎。” “……” 苏叶揉了揉眉心，道：“我只是，我觉得我不该讨厌王茗茗。” 越程琦震惊看她。 啥？ 苏叶讨厌王茗茗？ 还有这层关系呢？ 她怎么不知道？？ 苏叶无奈：“你不会觉得我刚刚那些动作是真心喜欢她吧？” 这个越程琦倒是很确定她不是，苏叶面对真正亲近的人是很软很娇的放松状态，这和她平日里同这些四邻和顾客相处时的模样还是很不一样的，这个她还是能分清楚。 但，既然能做出来那么亲昵的动作，总该是相对更亲近一点的人，怎么也轮不到说讨厌吧？ 越程琦问：“为什么？” 苏叶无奈摊手：“她真的很让人难受啊，我感觉我面对她已经把好话说尽了，可是每次你一说她那个男的不好，让她离，她就开始自己说服自己。” 少女重新抓回筷子，耸耸肩，“反正我是喜欢不起来她了。” “但又觉得，不应该因为这个理由讨厌她，哎。” 筷子怼在鼓起的颊肉上，少女悠悠长长地叹了口气。 越程琦：“不要在吃饭的时候叹气……” “……会越来越倒霉的。”苏叶顺势接话，低声埋怨，“不解风情的大笨蛋。” “那大笨蛋，你对她有好感吗？” 第27章 好嫉妒，嫉妒到快要发狂。 苏叶越过中线，扬着脑袋，不施粉黛的脸陡然放大在越程琦面前。少女眉目都挤在一起，一只手点在下颌，一副一定要从这张脸上找出来破绽的意思。 苏叶又问：“那你呢？你喜欢王茗茗吗？” 越程琦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苏叶并不想知道答案，苏叶只想逗她玩。 她对这个年纪的少女也有些了解了，这点小动作背后的含义她还是知道的，每当苏叶这样搞怪地看着她，一定是逗弄欲大于求知欲的。 可她还是认真地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不喜欢她，甚至说，我很讨厌她。” 苏叶坐了回去，夹起一块儿肉扔进自己的嘴里，嚼吧嚼吧，道：“你这个人怪得很，说喜欢的时候一副不喜欢的样子，说不喜欢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你没那么烦她，太怪了太怪了。” 越程琦挑挑眉，“哪有？” 苏叶：“那你喜欢齐声吗？” “……” 始终没办法完全隐藏自己一些情绪的人一瞬间沉了脸，恰在此时，中午上班路过这里的人进来看看东西，苏叶顺理成章地迎了上去，留给越程琦一点点缓和的空间。 她松了松自己的手，毕竟指尖掐筷子，都快掐出来筷子印了，再不松开就要发白了。 那太明显了。 越程琦松了口气。 平心而论，她确实不讨厌齐声，齐声很聪明，年纪小小的就敢一个人闯，也确实能做事，很会学习。不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她都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未来也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助手。 可她偏偏是眼下最有可能是那个神秘恋人的人。 一想到她的苏叶姨姨要为了这么一个蠢货而牵肠挂肚那么多年，她就嫉妒到快要发狂，恨不能立马把她抓过来揍一顿然后绑在苏叶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可是，不行，她连怎么开口让苏叶带她去做身体检查这种话都说不出口。 太近了，很莫名其妙，她也很烦。 太远了，话又没办法传达到位，就很痛苦。 真棘手啊。 苏叶拿着两块五回来了，往自己的腰包里一塞，啪就坐下，快快塞了两口后才想起来方才未竟的对话。 可是来了个人岔了一下，现在的越程琦敛了神色，眉眼平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再问一次？ 想到就干，苏叶当机立断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喜欢齐声吗？” 越程琦平静地看着她，“喜欢。” 少女跌回椅子里，摆了摆手，“没意思了，你伪装起来谁能看穿？” 越程琦：“重点所在不是我个人的喜欢，我喜欢的点和我讨厌的点可能不一样，我讨厌一个人，也不代表我不会在其他的事情上为她辩解。” 少女眼珠转动一轮，噘嘴道：“叽里咕噜讲的什么？听不懂。” “……都说了让你多看书了，买的书是不是还没看？” “哎呀，先说眼下的事情，说完了再说其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