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是真想报警!” 多年过后,当柴良面对记者采访他第二次穿越异世界的感受时,他是这样回答的: “不就是没穿衣服嘛,干嘛报警抓我,你看世界每天上百万个新生儿诞生,不都是赤条条来的,我也是第一次去,凭什么我就要穿衣服,这是歧视外地人,非常无素质无礼貌!” 素质极低,智商堪忧。 这是安全员给眼前裸体男人的评价,他脸上皱起的抬头纹都要开花了。 本来今天心情美美哒,妻子做了一份好吃的菠菜绿豆汤,隔壁老王碰巧有空来自己家中修空调,他吃着火锅味雪糕唱着歌,走在去上班路上。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然后转角遇到爱,一个比他高两个头的裸男忽然窜过来抱住他,将他死死拥在怀里,用那两块比他女同事还大的胸肌一下一下的夹着他的脑袋。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裸男嘴里不消停,一直在大喊大叫: “你就是俺的真命天子吗?” 沉默,唯有沉默,当一切情绪想要疯狂的喷涌而出,就像交通拥堵的路口,谁都跑不掉。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可是即使无语了,那人也不放过他,响亮的嚷嚷着: “老公,你说句话呀!” 本来安全员打算将人带回治安所,清理社会不良人员是他的本职工作,可一听这话,他立刻熄灭了那些心思,要是就这样将人带回去,对方一开口,他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到时候可以连夜换个星球生活了。 不幸中的万幸,他习惯早起,再加上这条路比较偏僻,所以暂时还没见到其他人出现,勉强保住了脸面。 “得尽快解决这个麻烦,不能拖太久。” 他心中忖度,准备拿出磨练了十多年的话术,让对方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先生您好,请不要激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安全员衷心希望对方不要“激动”,最好是不要激动,虽然是匆匆一瞥,但还是看见个头的,他有点怕,想回家找妈妈。 “在下柴良,八二年从良,一三年下海,在深山里摸爬滚打八百年,一双小拳拳上打天子,下揍阎王。你要是对我太好,我也是要捶你的。” 柴良说到最后,脸上骤然变得严肃,不到三秒破功,哭丧起脸,泪流满面着哀声道: “秀莲,额滴秀莲啊,你死的真惨,余华,额真想捶死你!” 他悲伤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停止哭泣,顺便拿安全员的衣服抹了把眼泪。 收拾好心情,柴良低头一看,只见安全员脸色黑如锅底,一双眸子明了又暗,暗了再明,仿佛烛火被夜风吹动,明暗不定。 “一闪一闪亮晶晶,你的眼睛像星星。” 他开口唱起歌来,完全没顾忌对方想要杀了他的眼神。 “安啦安啦,别装出这幅样子,哎呀,我要发猫了,你要不要怕一下呢。” 这种样子柴良小时候见得多了,根本没有丝毫威胁力,他曾经也有过双手握拳,低头眼睛向上斜瞟的经历。 小孩子的手段,怎么你还在用呢,活该活成标准的颓废大叔模样。 安全员被他这句话激得脸颊通红,显然被说到痛处,喉咙里发出一道奇怪的呼声,大概是想说什么,最后却说不出口吧。 “反正你是个废物嘛,不如成全我,站着别动,我还缺身衣服,看你这些就很不错,小了点,但是不打紧。” 说着话,柴良真的动手将人家的短袖和长裤脱下来自己穿上,没有任何见外的意思。 安全员默然无语,任由他动手,既不反抗,也不逃走。 “是啊,像我这样废物的人生,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已经在他脑海里存在许久了,从发现孩子不是他的血脉的那天起,到今天是四年七月二十八天。 他回忆着生活里的一幕幕。 小时候总被爸妈拿去和别人比较,样样比不赢,仅有为人老实,是被反复拿出来说的优点,真的是优点吗?还是说他根本没有不老实的资本的,条条框框,束缚与禁锢。 长大后和普通人一样,考上普通的大学,顺顺利利的毕业,几经波折找到一分维持谋生的工作—和大多数人相同的经历无需赘述。 他曾有过梦想,却没有过少年轻狂与意气风发,没有青春恋情和并肩行走的学妹学姐,最后生活给他灌了一肚子土,棱角早被磨平,就连做梦都梦不到有趣的生活。 妻子和老王私通,他是知道的,谁也别把谁当傻子,他是个智商正常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但是那又能如何呢,离婚吗?不可能,孩子还小,现在离婚不合适。 虽然孩子不是他的,毕竟从小养到大的,感情很深。 可是孩子也不喜欢他,因为他没能力,所以在小孩子的攀比中,他的孩子总是被排挤的那一个,讨厌他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让他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一直活在局限内,最后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个人。 安全员不是没有过自杀的想法,他买过安眠药,想要吞药自尽,最终空有想法,而无行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源于被妻子发现。 当时妻子鄙夷的眼神他知道现在还印象深刻。 “怎么,想吃安眠药自杀啊,别拿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你也不敢,懦夫就是懦夫。” 平平淡淡的语气,没有夹杂情绪波动,却比怒骂和讥讽更伤人,毕竟真相是快刀。 不仅家庭,工作上也是碌碌无为,许多新进后辈都远远超过他,这也就罢了,自己无能力嘛。可有人就是不消停,那个飞机场的女同事更是屡屡生事,以戏弄他为乐。 “现如今连一个疯子都能欺凌我,活着真的还有意思吗,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人生的价值无人认同…” “别想那些七的八的,你是有多大的怨念的,都不自觉的说出来了,实在不行抛弃一切去流浪呗,反正饿不死,活着最重要,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柴良忽然出声打断对方的走神,他知道这是个好人,要是想不开钻牛角尖去寻死,这世界就要少一分温柔的风景了。 “是,我会活着!” 安全员忽然笑了,他看着柴良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透过瞳孔,他看见了本质,那就是真理! 在一片灰暗的世界中,有五颜六色的生机从那双眸子里迸发出来,他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卡布达变身!” “What are you弄啥呢?” 柴良被对方忽然爆发的吼声吓得头发都炸开了,连退三步,双手捧脸。 “你好威武,人家好喜欢!” “呕呕呕!不行,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不再作怪,扶墙干呕起来。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瞪大了眼睛。 “我的钛合金狗眼啊,你是见多了人间的污秽,终于撑不住死机了嘛,我怎么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哈?” 柴良的语气十分不确定,这不怪他,属实是发生的事太让人震惊了。 安全员吼完那一嗓子,当场表演了后空翻半圈,以手撑地倒立,然后双手变长,同时长出浓密的黑色毛发,头颅缩进身体,双腿变薄变宽,最后生成一双以骨骼为骨架的肉翼,双翼之间立着一道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它正180度无死角滴溜溜转着。 “大风车吱呀吱悠悠的转?” 柴良整个人都震惊了。 “兄台这是作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才一眨眼没见啊,而且别说三秋了,正常人三十年也变不出这样啊!” 他说完话咽了口唾沫,扭胯挪腿,小步小步向后退,想离这人远一些。 “兄弟,我是好人啊,虽然我刚刚行为不大妥当,但我真没有坏心思。” 这下轮到柴良皱眉了,看对方这样子就不是好惹啊,他今天刚出道啊,未来的花花世界还等着他呢,他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该怂就果断认怂。 “你是我见过最坏的人,不,或许无法称为人。” 声音从炮管上传出,因为非人所以看不见表情,但是只听话语就能感受到对方的认真,以及…和善? “怎么会,我明明很善良…嗯!偶尔随心所欲的善良,我有给老奶奶让过座,有给小朋友买棒棒糖,我可真不坏。 你这话说的我很不爽呀,搞得好像我真有罪一样,不过看在把你坑的这么惨的份上,我假装认同你,让你消消气吧。” 柴良小声辩驳着。 安全员的阿姆斯特朗炮不转了,直指向他左右摇晃着。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的本质是纯粹的混乱,混乱对于几乎全部秩序环境以及生长在其中的生命体是有害的,甚至把你说成坏人都远远高估了坏人的水平。 若不改变本质,无论你做多少好事,相比于你对秩序体系的危害来说,都只是杯水车薪。 有些教义中说人生下来就是有罪的,我曾经不信,见到你之后才明了,确实有存在即有罪的生物,你有存在的合理性,但是并不会赦免身上的罪孽。” 柴良听完他说的一大堆,表面露出赞同的表情,实际则腹诽着: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俺就是好人,不然你干嘛拿炮指着我,好人就得让人拿枪指着—这是一个TM的狗P道理!” 哈,我的心地真善良,拯救了一个迷惘的路人甲,要继续保持,说不定将来作者看我不爽让我领便当之后,我能在地狱混出头,让撒旦为我打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