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爷爷。”她小声说。 爷爷点点头,开始填埋那个小坑。 填平后,他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腐殖土。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今天的工作结束了,要喝杯茶吗?” 茧惊讶地抬起头:“可以吗?” “我泡的茶可能不太合小孩子的口味。”爷爷说,“但配点心应该还行。” 他走向植物园角落的一间小木屋——那是他的工具间兼休息室。 茧跟着他,第一次走进了那个神秘的小空间。 木屋里很简洁。 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烧水的小炉子,墙上挂着各种园艺工具。 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长得胖嘟嘟的。 爷爷烧水,从罐子里取出茶叶。 茶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小屋。 他给茧倒了一小杯,又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是手工制作的小饼干,形状像树叶。 “我妻子以前常做。”爷爷说,“配方我记下来了,但总是做不出她的味道。” 茧拿起一块小花形状的饼干,咬了一小口。 酥脆,微甜,有淡淡的杏仁香。 “很好吃。”她说。 爷爷笑了——这是茧第一次看到他明显的笑容。 皱纹在脸上舒展。 他们静静地喝茶,吃饼干。 木屋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层裂开缝隙,漏出几缕金色的夕阳。 “爷爷,”茧突然问,“您不害怕吗?我的……能力。” 爷爷放下茶杯。 “害怕?”他想了想,“我妻子曾经说,能听到更多声音,不是诅咒,而是一种责任。” “就像你有了一双特别敏锐的眼睛,就得学会分辨什么是该看的,什么是不该看的;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他转回头,看着茧:“这很难。她花了一辈子学习,我想,你也会需要时间。” “我……我不想听。”茧低下头,“有时候,太吵了。而且大人们……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先学会不听。”爷爷说。 茧惊讶地抬头。 “就像你可以选择闭上眼睛,你也可以选择‘关上耳朵’。”爷爷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妻子教过我一个方法,专注于一种声音,其他的就会淡去。对她来说,是风的声音,或者流水的声音。对你来说,也许可以是别的东西。” “比如……植物园里的声音?” 爷爷点头,“当你觉得太吵的时候,就来到这里,听这些安静的声音。练习久了,也许在外面也能做到。” 希望的火苗,第一次在茧心里点燃。 原来这不是无解的。 原来有方法可以控制。 原来她不是必须永远淹没在别人的思绪里。 “谢谢您,爷爷。”她真诚地说。 窗外传来幼稚园的钟声——那是下午课程结束的钟声,传得很远,连这里都能隐约听到。 “啊,我该回去了。”茧站起来。 “嗯。”爷爷也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纸袋,装了几块饼干进去,“带回去吃。” “谢谢!”茧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把蓝星花种子放进衣服口袋里。 走到植物园门口时,她回过头。 石田爷爷站在小径上,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爷爷。” “明天见,茧。” 回幼稚园的路上,茧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口袋里,种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在说着悄悄话。 手里,纸袋散发着饼干和爷爷那份平静思绪的温暖气息。 她仍然能“听”到路人的心声。 但这一次,这些声音不再让她恐慌。 她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安静的地方等着她。 有一个老人理解她的秘密,并且告诉她,这不是诅咒,而是需要学习的天赋。 回到幼稚园时,美嘉老师正在焦急地寻找她。 “茧!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老师跑过来,蹲下身握住她的肩膀。 茧看着老师头顶那片泛起担忧涟漪的蓝色湖水,第一次没有感到压迫感。 “对不起,老师。”她说,“我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看书了。” “什么地方?老师不是说过不能一个人离开幼稚园吗?”美嘉老师的担心里夹杂着一丝后怕。 “是一个有很多植物的地方。”茧说,“很安静,我很喜欢那里。” 美嘉老师叹了口气:“下次要去哪里,一定要告诉老师,好吗?老师会担心的。” “嗯。”茧点头。 老师看着她,突然注意到她手里的纸袋:“这是什么?” “饼干。”茧打开纸袋,“一个爷爷给我的,老师也吃一块吗?” 美嘉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茧,老师不吃。不过……你说的爷爷,是附近的人吗?” “嗯,他打理一个植物园。”茧说,“他教我很多关于植物的事情。” 老师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茧明显明亮了一些的眼神,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好吧。不过答应老师,以后去那里要提前告诉我,而且不能待太久,好吗?” “好!” 那天晚上,茧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蓝色星星的花海中。 每一朵花都在轻轻歌唱,歌声温柔而缓慢,像摇篮曲。 风带来远方的声音,但她可以选择听或不听。 石田爷爷站在花海尽头,对她微笑。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茧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衣服口袋里的种子。 它们还在,安静地躺在小纸包里。 她小心地把种子装进一个小玻璃瓶,放在窗台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种子在里面闪着微光。 “明年春天,”她小声对种子说,“我们一起种下你们。” 窗外,爸爸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他起床了。 茧屏息听了听。 爸爸心里的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 灰色雨幕中,偶尔会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也许,只是也许,最糟糕的时候正在慢慢过去。 而她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地方。 茧穿好衣服,走到客厅。 爸爸正在准备早餐,回头看到她,露出一个疲惫但真实的微笑。 “早啊,茧。” “早安,爸爸。”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