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先生这辈子,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都耗在了这家透着霉味的老旧邮局里。 眼看退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他值夜班时,反而更乐意待在堆积如山的旧信库中,慢悠悠地整理那些仿佛被时光遗忘的“死信”。 ——直到那个女孩的出现。 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他总在深夜瞥见邮局窗外,有个穿着单薄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性在徘徊。 身形纤细,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偶尔会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个早已锈迹斑斑、专门存放无法投递信件的“死信箱”。 “大概是附近无家可归的人吧,或者……精神不太好。”山田先生心里这么想着,摇摇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这年头,怪人怪事多了去了。 直到那个泼天大雨的夜晚。 雨水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山田先生正准备关灯锁门,视线不经意往外一瞥——她居然还在! 浑身湿透,白色的连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轮廓,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旁。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雨幕里,像个被遗弃的人偶。 “这可不行,会生病的。”山田先生终究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拿起门边那把备用的旧伞,推开门走了出去。 “喂——小姑娘!”雨水的声音几乎盖过他的呼喊。他把伞撑到她头顶,“这么大的雨,快回家去吧!” 女孩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发丝下,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聚焦了一瞬。她迟疑地接过伞,指尖冰凉得吓人。 “谢谢您……”声音轻飘飘的,几乎要被雨声搅碎。 她顿了顿,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祈求: “我在等一封信……一封永远寄不到的信。” 山田先生一愣,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寒意与怜悯。 是写给远方情郎的石沉大海?还是与家人断绝音讯的绝望等待?他没好多问,只是含糊地劝道:“总会等到的,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女孩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那把伞,慢慢转身,消失在迷蒙的雨夜深处。 山田先生摇摇头,只当是听了一个伤心人的痴语,很快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几天后,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山田先生照例整理着积压的“死信”,这些是几十年都无人认领、也无法退回的信件,最终归宿大概就是被统一处理掉。他搬动一个标注着“三年前·未处理”的沉重纸箱时,信封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一封一封地捡起。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指尖触碰到的这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收件人一栏,娟秀的字迹清晰地写着—— “健太收“ 而寄件人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白石雪代“ 正是那个雨夜中,女孩低声说出的名字。 山田先生拿着那封信,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他仿佛又看到了雨夜里那双空洞的眼睛,听到了那句飘忽的“永远寄不到的信”。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将这封信放回“死信”堆里。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来,拉开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将它单独放了进去。 “就当是……帮那个执着的小姑娘一回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旧信库,轻声说道。 空气中,只有尘埃在光束里静静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