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的女人

第二章她叫安然

  “我的头……好痛。”   安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缓缓睁眼,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她猛地掀开被子,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来不及细想,她飞快穿好衣服,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金放在床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迅速办理退房,消失在酒店大堂。   片刻后,澜景西从浴室出来,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慵懒气息。   可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他脸色骤然一沉。   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沓鲜红的钞票静静摆在床头,格外刺眼。而床头灯罩上,赫然留着几个用口红写的大字:   昨晚辛苦了。   澜景西额角青筋直跳,气得太阳穴突突直响。   “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又气又恼,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昨晚他被人下药,她醉酒失控,到头来,他居然被人用一叠钱打发了?   “别让我再碰到你。”澜景西捏紧拳头,眼底掠过一抹危险的暗光,“否则,我一定让你加倍还回来。”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是母亲岳欢。   她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景西,昨晚……睡得还好吗?”   “好。”澜景西语气冷得像冰,“前所未有的好。”   岳欢一喜,连忙追问:“那……芝芝她怎么样?”   “我睡我的,与白芝芝有什么关系?”   澜景西冷笑一声,直接挂断电话,懒得理会母亲那边的惊慌失措。   “害人终害己。”他低声自语,眸色微凉,“岳女士,你心心念念的儿媳,现在指不定在谁的床上。”   刚平复情绪,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澜总,城西项目的负责人想把上午十点的见面会,改到下午四点,您看……”   “我从不接受不尊重时间的人。”澜景西语气淡漠。   “可是澜总,对方负责人好像是突发身体不适……”   澜景西沉默片刻,淡淡开口:“算了,仅此一次。”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   那个女人力道大得惊人,蛮横又直接。而他此刻身体传来的细微不适,也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似乎和他一样。   ……   下午四点,约定地点。   “澜总,抱歉,我来晚了。我是城西项目负责人,安然。”   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响起。   澜景西抬眼。   眼前的女子一身干练白西装,踩着细高跟,眉眼清冷,气质飒爽——正是昨晚那个闯进他车里、还留钱跑路的女人。   澜景西一贯最讨厌迟到和改时间,此刻却破天荒没有发作,反而心脏猛地一跳,这双眼睛似曾相识?难道是昨晚的印象太深刻吗?   原来她叫安然。   “安总。”   他站起身,竟鬼使神差地为她拉开了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请坐。听说你身体不适?”   安然刚要坐下,脚下微微一软,澜景西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肌肤。   “你……还好吗?”   “谢谢,我没事。”安然脸颊微烫,不动声色地抽回身子坐下。   澜景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安总,城西项目的情况我大致了解。只是今天为了见你,我临时调整行程,有些疲惫。正好我在楼上订了下午茶,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谈?”   安然略一思索,坦然点头:“当然可以。”   澜景西眸色微深,低声试探:“你就不怕,我对你有什么不轨的心思?”   安然抬眸,笑得坦荡又锐利:“澜总,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的安心不过是家小公司。如果我能被宝澜集团的澜总看上,对我公司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澜景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安总,请。”   酒店顶层的下午茶包厢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整座京州的天际线。   侍者轻手轻脚摆上精致甜点与咖啡,包厢里一时只剩下轻柔的背景音乐。   安然坐姿端正,指尖搭在杯柄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她是来谈合作的,态度专业,情绪克制,完全是一副标准的商界女性模样。   可澜景西看着她,却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冷静利落的安总,与昨晚那个红着眼、力气大得惊人、还敢把一叠钱砸在他床头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他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安总这家安心公司,成立多久了?”   安然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第一句不问项目,反而问起公司背景,还是礼貌答道:“三年。”   “三年能拿到城西那块地,不简单。”澜景西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个人撑起来的?”   “是。”   “家人不在京州?”   “嗯,就我一人。”   “平时工作这么忙,没人照顾?”   安然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问题越来越偏,已经完全超出工作范畴。   她淡淡一笑:“澜总好像对我的私事,比对城西项目更感兴趣。”   澜景西不慌不忙,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合作,讲究的是知根知底。连合作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项目谈得再漂亮,我也不放心。”   这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安然索性顺着他:“那澜总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只要不涉及隐私,我都可以回答。”   “隐私?”澜景西重复了这两个字,目光深邃了几分,“那我倒真想问问,安总昨晚……睡得好吗?”   安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可眼底还是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势压下:   “澜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澜景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危险的慵懒,“只是觉得,安总今天气色,似乎不太好。”   安然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情绪:   “最近项目压力大,睡得晚,很正常。”   “睡得晚,还是……根本没怎么睡?”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挑,就戳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安然抬眼,目光冷了几分:   “澜总,如果您今天只想聊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那城西的项目,我们可以改天再谈。我时间宝贵,您的时间应该更宝贵。”   她要起身。   澜景西却不紧不慢开口:   “安总急什么。项目我可以慢慢听,人,我想先认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极淡的浅痕——昨晚挣扎时留下的。   “我很少对一个人这么好奇。”   安然重新坐下,语气冷了下来:   “澜总想认清楚什么?”   澜景西看着她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痒,昨晚那些混乱又滚烫的画面再次闪过。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随便上陌生人车,还随手给人一叠钱,安总做事,倒是很有风格。”   安然脸色彻底变了,转念又想上车确实给钱了,那个又不一定是他!   她强装镇定:“澜总说笑了,我不明白您在指什么。”   “不明白?”澜景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也是,安总喝醉了,大概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目光重新变得散漫,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仿佛刚才那番试探从未发生:   “说回你。一个女孩子在京州打拼,不容易。有没有想过,找个靠山?”   “我就是自己的靠山。”安然答得干脆。   “很硬气。”澜景西点头,像是赞赏,又像是调侃,“那感情方面呢?安总有男朋友吗?”   “澜总——”   “我只是好奇。”他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像安总这么漂亮、有能力、脾气还……特别的女人,应该不缺追求者吧。”   “我的感情状况,与工作无关。”   “有关。”澜景西说得一本正经,“如果安总单身,那以后我们私下接触,就方便很多。”   安然被他气得差点笑出来:   “澜总,您这是在利用职务之便,骚扰合作方?”   “骚扰?”澜景西挑眉,“我只是在提前了解,未来的合作伙伴,私生活会不会影响项目进度。”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目光却直白又灼热,一寸寸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不问方案,不问预算,不问工期。   只问她。   问她的过去,问她的习惯,问她的喜好,问她是不是一个人。   安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偏偏挣不脱这张无形的网。   她终于意识到——   今天这顿下午茶,根本不是谈工作。   难道昨晚的是澜景西,现在专门设给她的局。   而她,已经走进来了。   澜景西看着她强装冷静、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模样,心底那点被“付钱打发”的怨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兴致。   他不急。   项目可以慢慢谈。   人,他可以慢慢追。   昨晚那笔“账”,他有的是时间,一笔一笔,跟她算清楚。   他拿起一块小甜点,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先吃点东西。”   语气自然得像认识多年。   “工作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