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那猩红的靶心,像恶魔的瞳孔,死死锁定了我(狗身)的影像。“清除模式:已激活。”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恢复光明的套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心脏上的丧钟。 他们放弃了捕捉,要直接毁灭! 苏晚晴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恐惧。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我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那被死亡锁定的寒意。逃?往哪里逃?在这个被对方完全掌控的异国酒店,在这个连怪物都能派来的地方,我能躲到哪里去? 不! 不能就这么认命! 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我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不顾肩胛骨的剧痛,龇着带血的牙齿,朝着那扇依旧洞开的、残留着怪物腥臭味的房门冲去! 与其被困死在这里当靶子,不如冲出去!就算外面是刀山火海,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顾淮!”苏晚晴惊呼,想拉住我,却抓了个空。 我像一道金色的旋风,冲出了套房,冲进了依旧黑暗的走廊(只有套房内部恢复了供电)。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去哪里?电梯?楼梯? 我的狗脑子疯狂运转。那个威尔逊博士!他去了地下七层主控室!那里一定是核心!就算死,也要死在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我凭着来时的记忆和动物本能,朝着电梯厅方向狂奔! 身后,套房方向传来了苏晚晴带着哭腔的呼喊,但很快就被我甩远。 走廊的广播里,开始重复那冰冷的电子音:“警告。目标脱离限定区域。执行清除。” 灯光忽明忽灭,像抽搐的神经。 我冲到电梯厅,爪子拼命拍打着下行按钮。电梯毫无反应,屏幕漆黑。他们切断了电梯! 走楼梯! 我转身冲向安全通道的防火门,用身体狠狠撞去! 门,纹丝不动!被锁死了! 他们要把我困死在这层楼!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是爬行声,是人类的脚步声,带着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 基金会的武装人员来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我背靠着冰冷的、锁死的防火门,看着从走廊尽头阴影中缓缓走出的、三名全身覆盖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头盔、手持着造型奇特、枪口闪烁着能量光芒武器的警卫。 他们呈扇形散开,步伐稳定,枪口抬起,精准地瞄准了我。 无处可逃了。 我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做困兽犹斗。 为首的警卫抬了抬手,似乎下达了某种指令。他们并没有立刻开枪,而是缓缓逼近,像是要活捉。 活捉?然后呢?送上实验台? 不! 我后腿肌肉绷紧,准备在他们进入扑击范围的瞬间,做最后一搏!目标,是那个为首者的喉咙!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某种系统启动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整个走廊,不,仿佛整栋酒店大楼,都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三名逼近的警卫动作猛地一滞,覆盖式头盔下的传感器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息,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毫无征兆地,如同潮水般迅速后退,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脚步声远去。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我和……那诡异的寂静。 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撤了? 那声提示音和震动是什么? 我警惕地竖起耳朵,绷紧的肌肉不敢有丝毫放松。 几秒钟后,走廊的灯光稳定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而是恢复了正常的、柔和的暖黄光。 然后,我面前那扇锁死的防火门,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我愣住了。 试探着用爪子一推。 门,应声而开。后面是向下延伸的、安静的楼梯间。 这……是什么情况? 陷阱?请君入瓮的升级版? 我犹豫着,不敢贸然下去。 就在这时,我项圈上那个原本已经漆黑的旧手机屏幕,竟然又顽强地亮了起来!这一次,没有冰冷的数据流,没有警告,只有一行简单的、仿佛带着一丝……人性化疲惫?的字迹: 【快走。通道已打开。去B2停车场,C区,黑色轿车。】 没有署名。 是谁? 是谁在帮我?在这个“R-大脑网络”的核心地盘,是谁能强行打开通道,调走警卫? 查理(人身)?不,不可能。他远在国内。 是那个监控APP背后可能存在的“后门”?还是……基金会内部的某个人? 没有时间细想了! 无论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最后看了一眼套房方向,苏晚晴还在里面……希望她能安全。 然后,我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了楼梯间,朝着楼下狂奔!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灯光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我一口气冲下十几层,来到了B2停车场。 按照指示,找到了C区。那里果然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没有挂牌照。 车灯闪了一下,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我看清了里面的人。 瞬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开车的人,竟然是—— 威尔逊博士! 那个基金会的理事!那个我们追踪到地下七层、带着我们微型追踪器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他帮我打开的通道?! 威尔逊博士看着浑身是伤、沾满怪物粘液和灰尘、狼狈不堪的我(狗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深邃的、带着血丝的眼睛,对我做了一个“上车”的手势。 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疲惫,有决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我的狗脑子彻底混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车?还是……转身再逃? 我看着威尔逊博士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又感受了一下身后那可能随时再次降临的死亡威胁。 最终,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车边,用尽最后力气,跳上了副驾驶座。 车门“咔哒”一声锁上。 威尔逊博士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载着我们,驶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绝地。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 我瘫在座椅上,看着旁边这个身份成谜、敌友难辨的威尔逊博士,心脏依旧在狂跳。 刚刚逃离了虎口。 却又似乎……跳进了一个更深的、更未知的迷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