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爆燃的青烟带着刺鼻的塑料烧焦味,弥漫在死寂的实验室里。苏晚晴抱着我(狗身)的手还在剧烈颤抖,她一遍遍呼唤我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 但我听不进去了。 “认知覆盖进度78%” “最终指令:同化或清除” 那几个冰冷的词语,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深处。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不是互换。 是入侵。 是取代。 查理(人身),或者说“R-Cerebral_Unit_07”,他根本就是一个带着明确指令、来掠夺我存在的殖民者!而我和苏晚晴,是他任务清单上待处理的障碍。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绝望、愤怒和毁灭欲望的暴戾之气,从我(狗身)的胸腔里升腾而起,冲散了恐惧,甚至冲散了作为“顾淮”的理智。 “呜——嗷——!” 我猛地从苏晚晴怀里挣脱,喉咙里发出不再是犬吠、而更像是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牙齿龇起,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浑身的狗毛根根倒竖,肌肉绷紧如铁。 “顾淮?!”苏晚晴被我这副从未有过的狰狞模样吓到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没有看她,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实验室窗外,盯着查理(人身)所在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杀了他! 在他彻底覆盖“顾淮”之前,毁掉他!毁掉那个占据了我一切的怪物! 什么换回来?什么从长计议?都是狗屁!要么他死,要么我(连同顾淮这个身份)彻底消失! 我猛地调转方向,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冲向了实验室角落的工具柜!用脑袋疯狂撞击柜门! “砰!砰!砰!” 木质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淮!你干什么!冷静点!”苏晚晴冲上来想拦住我。 被我猛地甩头撞开!此刻的我,被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和毁灭冲动支配,力量大得惊人。 柜门终于被撞开!里面放着一些维修工具。 我的目光锁定在一把沉重的、用来敲击固定销的钢制榔头上! 就是它! 我张开嘴,不顾一切地咬向那冰冷的金属手柄!犬齿与钢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沉重的榔头被我硬生生从工具箱里拖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你要干什么?!”苏晚晴看着我把榔头拖到实验室中央,看着我用爪子扒拉,用嘴调整方向,让榔头沉重的金属头对准那台刚刚宕机的脑机接口主机…… 她终于明白了我想做什么。 “不行!顾淮!你不能破坏它!”她扑上来,试图抱住我,“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毁了它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呜——!!!” 我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猛地将她甩开!她现在在我眼里,也成了阻碍我复仇的绊脚石! 线索?知道他是来杀我们的,还不够吗?! 我人立而起,前爪搭在榔头手柄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体重,向下压去! “哐——!!!” 沉重的金属榔头狠狠砸在脑机接口主机的外壳上!火星四溅!坚固的金属外壳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住手!顾淮!求你了!住手!”苏晚晴哭喊着,再次冲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我的腰,“你想想办法!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冷静下来!你这样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野兽?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我狂暴的气球。 我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是啊……我现在这副样子,龇牙咧嘴,目露凶光,拖着榔头疯狂打砸……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和那个在篮球场上露出“条件反射”的查理,又有什么区别? 我被“R-07”的本能影响了吗?还是说,在绝境之下,人与兽的界限,本就如此模糊?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茫然席卷而来。我松开榔头,瘫软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口水混着刚才咬手柄时牙龈渗出的血丝,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晚晴见我平静下来,才敢松开我,瘫坐在我旁边,小声地啜泣起来。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烧焦的主机,被砸凹的外壳,散落的工具,还有两个精疲力尽、满心绝望的灵魂。 “顾淮……”苏晚晴哽咽着,伸手轻轻抚摸我背上依旧炸起的毛发,“我知道你恨,我也怕……但我们不能这样……我们不能变得和他一样……”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微弱的暖意。 是啊,不能变得和他一样。 如果我也被仇恨和毁灭吞噬,那我和那个执行着“清除”指令的“R-07”,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们得活下去……”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种脆弱的坚定,“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赢回来……把你的人生,赢回来。” 赢回来…… 谈何容易。 我睁开眼,看着地上那个被砸凹的脑机接口。刚才那瞬间涌入的碎片信息,除了那些可怕的指令,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信号源R-Cerebral_Unit_07……】 【……外部连接尝试……未授权访问……溯源……定位……】 溯源……定位……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苗,重新燃起。 既然他能通过监控我的脑波数据定位我,那么,在他刚才试图反向“溯源”我们这次鲁莽的连接尝试时,是不是也留下了……可以被我们追踪的痕迹? 那瞬间的数据洪流,是双向的!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晚晴,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光芒,不再是疯狂的毁灭欲,而是冰冷的、属于猎手的算计。 苏晚晴被我看得一愣:“顾淮?”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那个死机的旧手机旁,用爪子扒拉它。 【手机。】我在平板上写,【刚才死机前,最后的数据流,有没有可能……有缓存?或者日志?】 苏晚晴眼睛一亮,立刻捡起手机尝试重启。 屏幕亮起,艰难地进入系统。那个监控APP已经崩溃无法打开。但她尝试进入手机的文件管理系统,在深层的系统缓存文件夹里,一番艰难的搜寻后—— 找到了! 一个在脑机接口爆燃前一刻刚刚生成、尚未被完全覆盖的临时数据包! 里面不仅残留着对我(狗身)脑波的监控数据,更有一小段极其混乱、但明显是来自另一个源头、试图“溯源”我们连接时产生的……反向数据流碎片! 而在这碎片的报头信息里,夹杂着一个比之前看到的境外IP更底层、更隐蔽的……物理MAC地址!以及一个极其短暂的、仿佛惊鸿一瞥的……精确定位信号! 这个定位,不在T大,不在本市,甚至不在这个国家! 它指向了……大洋彼岸,某个坐标精确到一栋建筑的……地点! 那里,就是“R-Cerebral”信号的最终源头?是下达“认知覆盖”和“清除”指令的地方? 我和苏晚晴看着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坐标,呼吸都停滞了。 原来,斩草除根,还有另外一种方式。 不一定非要在这里,和那个强大的“R-07”拼个你死我活。 我们可以……直捣黄龙! 我抬起头,看向苏晚晴。她也看向我。 这一次,我们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同步的决然。 “我去订机票。”苏晚晴站起身,擦干眼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 榔头砸不开的生路,或许,藏在万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这场战争,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 而猎物与猎手的身份,或许,也将再次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