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的手还抓着叶昭的手腕,指腹擦过她虎口的疤痕。他的眼神很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叶昭没动,也没挣开。她只是看着他,呼吸有点乱。 “玉佩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哑。 叶昭一愣,“什么玉佩?” “别装。”他盯着她,“我最后记得的事,是把它塞进你手里。它在哪?”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可能掉在石柱那边了。” 谢停云没说话。他的手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撑着榻沿想坐起来。左肩刚用力,剧痛就窜上来,他咬牙闷哼一声。 叶昭伸手扶他,被他抬手挡开。 “你撒谎。”他说,“我能感觉到。它不在地上,也不在任何人手里——它在你身上,是不是?” 叶昭手指蜷了一下。 她没否认。 谢停云闭了闭眼,“它融了?” 她点头,“就在你昏过去的时候。它化成光,进了我背上的图腾。” 谢停云猛地睁眼,“谁让你碰它的?” “我没有碰!是它自己动的!”叶昭抬头看他,“你以为我想让它发生?可它烧起来了,往我身体里钻,我根本躲不掉!” 谢停云盯着她,脸色越来越冷。 “你不该留着它。”他说,“那不是给活人用的东西。” “那你呢?”她反问,“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明明你自己能拿着!” “因为只有你扛得住。”他声音低下去,“我是剑魄之体,但它认的是血脉。它要找的是‘钥匙’,不是守门人。” 叶昭怔住。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门被推开,程秋声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色长袍,单片眼镜在烛光下反着微光。手里抱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吵得够响。”他说,“整座古剑阁都在震。” 谢停云靠回墙边,“院长怎么有空来查岗?” “我不是来查岗。”程秋声把册子放在木桌上,“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手上多了条命债。” 叶昭看向那本书,“什么意思?” 程秋声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文字。上面画着一块玉佩的形状,和谢停云给叶昭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这是《灵墟禁录》残卷。”他说,“记载了千年前封印邪神的真相。那块玉佩,不是武器,也不是信物——它是钥匙。” 谢停云皱眉,“钥匙?开什么?” “万魂窟最底层的门。”程秋声指向书页边缘一行小字,“当年用了三块玉佩才完成封印。一块镇魂,一块锁脉,一块断天路。现在只找到一块……说明还有两块在外。” 叶昭盯着那行字,“所以这块玉佩,只是其中之一?” “对。”程秋声合上书,“而且根据记载,持有第一块玉佩的人,会成为其他两块的感应源。也就是说——你现在就是活靶子。” 谢停云立刻看向叶昭。 她也正看着他。 “有人会来找我?”她问。 “不止找你。”程秋声说,“他们会杀光所有接近你的人,逼你现身。包括他。”他看向谢停云,“包括我。”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谢停云伸手去拿那本书,动作牵动伤口,眉头一紧。 程秋声按住书,“别碰。这书沾了毒,没解药。” “那你不怕?”谢停云冷笑。 “我早中毒了。”程秋声淡淡道,“三十年前那次异变,我就中了。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不怕死。” 叶昭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把书带来?” “因为你们必须知道。”他说,“第二块玉佩的位置,在北境废城的地宫里。那里现在被玄武卫占着。” 谢停云眯眼,“李轩的人?” “不只是李轩。”程秋声说,“江城上周去过那里。他带走了一件东西,形状像玉片。” 叶昭猛地抬头,“江城?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程秋声摇头,“但我确定一件事——他知道你在找身世真相。而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见过你母亲活着的人。” 谢停云握紧拳头,“你早就知道这些?” “我知道很多事。”程秋声看着他,“但有些事不能说。比如为什么谢家会在那天被灭门,比如你父亲临死前喊的名字——不是你妈,是‘昭’。” 叶昭呼吸一滞。 谢停云却没意外。他只是缓缓抬头,“所以你也觉得,她不是实验体那么简单?” “她从来都不是。”程秋声说,“她是封印仪式的主祭者之一。也是唯一一个,在最后一刻毁了契约的人。” 叶昭站起身,“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去找第二块玉佩?” “不行。”谢停云立刻说,“太危险。你刚融合玉佩,身体还没稳定。” “可你说过,要陪我查真相。”她看着他,“现在呢?又要推开我?” “这不是推不推开的问题。”他声音沉下来,“是你会死。北境地宫有反灵阵,能吸干异能者的血。你进去,撑不过三个时辰。” “那就一起去。”她说,“你不是说要替我活下去吗?那就别让我一个人走。” 谢停云盯着她,没说话。 程秋声忽然开口:“我可以给你们地图。” 两人转头。 “但我有个条件。”他说,“拿到玉佩后,不许私自开启任何封印。必须带回学院,由我来处理。” 谢停云冷笑,“你怕我们放了邪神?” “我怕你们变成新的祭品。”程秋声直视他,“封印需要活人献祭。三块玉佩齐聚之时,就是新祭开始之日。你们谁都逃不掉。” 屋内沉默。 叶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印记,正微微发烫。 谢停云慢慢站起身,左手扶着墙。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禁录,直接撕下画有玉佩的一页。 “我不信你。”他对程秋声说,“但从现在起,我会盯紧她。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程秋声没拦他。 “记住。”他最后说,“第二块玉佩上有血纹。碰到它的人,会看到过去的画面。有些记忆,比刀还利。”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谢停云把纸折好塞进衣领。 叶昭站在原地,“你真要去?” “不去也得去。”他说,“现在你是钥匙,我是护钥匙的人。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他,“如果路上遇到江城呢?” 谢停云顿了顿,“杀了他。” “如果他真的知道我妈的事呢?” “那就让他在死前说出来。” 叶昭没再问。 她走到墙边,伸手触碰那把古剑。剑鞘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谢停云看着她的背影,“别碰它。” “为什么?”她回头。 “它认主。”他说,“现在它感觉到了你身上的东西。再靠近,它会自己出鞘。” 她收回手。 外面风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啪啪响。 谢停云走到门口,拉开门。夜色浓重,远处钟楼敲了一下。 午夜已过。 “准备出发。”他说,“天亮前必须离开学院。” 叶昭点点头,跟上去。 他迈出门槛,脚步一顿,“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松手。” 她问:“松什么手?” 他没回答。 只是抬起右手,紧紧握住剑柄。掌心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