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基础

第30目:衔环

  热风吹拂过牌广大街,这个城市距离王羚佑之前所待的地方,大概有个一千六百公里。   王羚佑自然是不着急去见自己的那具身体。   毕竟怎么想,凝冻技术也不可能是由自己在这个时代提出来。   一旦凝冻技术的出现早于已记载历史,这个环就会崩毁,在凝冻技术提前现世的那一刻起,就会如黄河改道般衍生出一个新的未来。   届时,自己会忘掉更多东西,就连我是否是我,都持有怀疑。   这场跨越时间的谋划,莫名就找上了自己,可是让王羚佑十分头大。   在系统的劝解下,他知道自己在进入假死状态后,已经有其他人执行了那具身躯的凝冻任务。   碍于历史中的指涉关系,执行各类任务的未来客不能彼此相认。   不然他倒是挺想见见那个为自己植入凝冻技术的人。   〖艾尔法他们有找到失败原因吗?总不可能让我回来就这样瞎转吧?〗   因为系统能够读取心理活动这一特性,即便出门在外,王羚佑也可以不受他人关注的与系统交谈。   【重申,王羚佑先生目前所在的身体还需要休养恢复,执行任务的时机来临时,自会开放任务信息。】   正是因为系统要求王羚佑先轻度运动恢复身体活力,不然以他的性子,现在本该着手于接收自己创立的科技公司。   就连计划他都想好了,先去自己的公司应聘,找几个老熟人,最后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去,以更加健全的身体回归。   不过现在看来,系统的这幅态度,倒是惹得王羚佑不满了。   〖呵呵,别搞得好像是我求着你们让我做事的。〗   〖大不了不做了,反正我也回到了属于我的时代,我有的是机会把我的人生过得精彩。〗   【您是在威胁系统吗?】   激将法,老祖宗的智慧。   〖威胁?〗   〖我怎么可能是在威胁?你们连改写历史这种事都能做到,我还得担心你们去往更前面的时间点,把我在童年时期就扼杀掉呢。〗   〖倒不如说,这也是一种方法,毕竟你们也没有理由非我不可,我说的对吧?〗   施压,下套,侧击答案。   优秀的语言艺术。   王羚佑是一位诡异的赌徒,他最大的筹码便是不害怕死。   毕竟他足够特殊。   【你赢了,王羚佑先生。】   【我会为你提前开放部分任务信息,但我仍然建议,你完全没有必要在还未准备好时,踏入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微纳技术的原因,王羚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活力正在被慢慢激发。   也或许,二十几岁的年轻身躯,总是要比三四十岁的身体要轻灵不少。   这种反馈,是由肉体带给精神与灵魂的愉悦。   【主线任务:革正】   【任务初期目标:尝试转变人们对生产产出递交的态度,使人们彼此互相信任。】   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便是王羚佑的第一想法。   〖你在开什么玩笑?历史上的那些人愿意交出生产力,不都还是因为他们没办法?〗   〖这个时代的他们本来就没有生存空间,谁来保证他们的衣食住行?〗   〖就算你们想要永恒的乌托邦,可那是提前促进社会进入下一阶段就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很遗憾的告诉您,后世的社会学学者们,大多认同是当前时代的人口暴跌导致生产力被迫上交,才衍生出一系列争论问题。】   【后世中,多数人对产出权上交的责备对象,正是这一阶段的执政者。】   【人们普遍认为那是暴力压迫手段,他们曾设想过另一种可能。】   【但……那种可能……】   【自我观念的转变,与被迫的选择,两者可能导向的未来结果,在计划当中是十分值得尝试的部分。】   王羚佑可不觉得是人口暴跌的问题,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这个系统只是抛了个空包弹。   〖少给我装,乌托邦无法长期存续的根本原因就不是什么选择。〗   〖不然你们为什么要做人性实验?你们一直都知道答案,只是从来不去正面处理它。〗   【您是想说……】   【关于人性与智慧的,社会衍生系列问题?】   【很遗憾,它关乎于人类基本法中不可更改的铁律。】   【一切计划,不得干预人类自由意志,不可强制扭转人类的思想。】   【人和体制基本法规定,任何从事历史革正的计划,只能引导,不可强制。】   【一切为了人类文明延续之根本,被控制的人类思想,将不属于人类本身。】   是的,这就是乌托邦无法存在的原因,因为它是自我悖逆的。   又要人类舍弃贪婪互相信任,又要人类拥有自我意志。   事实上,王羚佑之所以觉得艾尔法时代的社会体制足够精妙。   最特别的一点就是,艾尔法他们给那些人创造了第二世界,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每一个人类个体,既是那个乌托邦社会的一员,也同时是一个独立完整世界的一员。   乌托邦社会的他们享有物质基础生活,模拟世界的他们享受精神层面的基础满足生活。   王羚佑在答应艾尔法的请求时,曾想过他们或许有什么解决方法。   没想到,只是又一次加快历史的进程而已。   就像……   就像一群野人突然开了智,短时间超越了发展千年的古老文明一样。   在危机的胁迫下,逼迫一个平和之地向前跃进。   【警告!】   【请停止你的想法!】   王羚佑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吓了一跳,他只是刚好联想到一些东西。   〖原因?〗   〖我又没开口说出来,先不说我周围没人,就算有,他们听见了,难不成还会被天打雷劈?〗   【……】   【历史的改写过程中,主观意识过强会暴露您的意图。】   【同一未来的未来客,可能通过区分意识形态观测到您。】   【倘若你们的任务相悖,对方极有可能对你做出危险行为。】   听不懂,所以不妨碍王羚佑不相信,早的时候怎么不提?   〖什么叫任务相悖?〗   〖你的意思是,跟我一样从未来回来的人,有可能因为我的想法与他的不一样,就来杀我?〗   【……】   【已经来了。】   “啊?”   这一下,王羚佑是真开口了。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也在王羚佑开口后传入他的耳中。   “等你很久了,王羚佑。”   待到他看清对方面貌时,第一印象,只觉得是一个网上那种涂了面粉一样的肾虚小白脸。   玩味的笑容,双手环抱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副轻松随意的模样。   “等我?什么意思?”   〖不对,他叫我王羚佑?〗   那小白脸摸着下巴走近,绕着王羚佑的这具身体转着圈道。   “拥有足够的权限,是可以查到历代未来客的回溯信息的,包括未来客去往过去占领的身体是谁。”   “你在我们的时代待了那么久,就没有想着查一下,穿越技术的奠定者是谁吗?”   王羚佑能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一种熟悉。   “说起来~”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之前可都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下不用猜了。   “你是,西斯法。”   来者虚眼微笑。   “是我。”   “我来…衔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