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不是真的宴席。” 王羚佑扯着些许笑意,既有猜到答案的自得,也有猜对答案的嘲弄。 “所以呢?” “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刺激你们清醒过来的一种……” “工具,对么?” 一句调侃之后,是王羚佑身上掩饰不住的上位者气势,像只狮子。 不过这种语言施压艺术,对于艾尔法来说毫无用处。 “呵呵,您身上的这种幽默感,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既然您觉得在我们眼里,你只是一个工具,我们理应在您完成用处后舍弃掉才是最优解。” “以您对我们的印象与观察看来,不妨试着猜猜在这个节点,我依然要单独邀请您的原因?” 王羚佑自然猜不出来。 在他的设想里,谐星云端掌控唯一领导权后,人类迟早会在算法的不断压榨下感到不满。 而在机械数字的世界里,优先目标大于一切,若谐星云端那些人的目的始终是让人类文明不断进阶。 抛弃掉人和体制所代表的东西,人类迟早沦为机械下的一种特殊零件。 可那也是需要过程的。 他肯定,在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前,他依然能在这个社会享受到这个社会目前的福利。 就算艾尔法背后的人和体制还想搞什么抽象人性实验,王羚佑也没有理由要去配合他们。 所以,在王羚佑看来,艾尔法为何偏偏要在此时邀请自己与他见一面,那根本不重要。 “重要吗?你们已经搞砸了,就算原本我的出现是有什么深意的,但现在看来,也只是一步没用的闲棋。” 艾尔法轻笑,春风般和煦,给人一种优雅贵族子弟的感觉。 “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没用的。” “只是有些的用处在当下,有些的用处在未来。” 王羚佑不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们这儿还有什么政败后就要去死的戏码,你最好在我失去耐心前把你的遗言说出来。” 他摸着下巴,略微有些不耐。 “对于您来说,想要理解我的请求或许会很困难。” “所以在切入正题前,免不了要花费些时间做好铺垫。” 艾尔法侧过身,向更深处的房屋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也一定会感兴趣的,请相信这点时间并非是在浪费。” 王羚佑自认孑然一身,在这个时代的他除了一条命外,再无别物。 所以面对艾尔法的邀请,他也只是笑着调侃。 “是么?” 越过艾尔法所在的位置时,他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 “只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在说到一半时,突然叫我跑就好。” 却是讽刺上次艾尔法演的那一出好戏。 “我可不想再看一次,你被人枪杀的滑稽画面了。” …… 与外面不相同的是,房间内的陈设毫无乡野山水之气,纯白整洁,物品摆放井然有序。 在桌面上,确实摆放着一些菜肴,这邀请说是宴席,此时看来倒也不全是假的。 待到两人入座,艾尔法如同上次那般,优雅的切割着肉排。 这种令人不安的即视感,让王羚佑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与那相关的恐怖记忆。 那朵于艾尔法后脑开出,又在刹那绽放炸开的玫瑰。 王羚佑全然没了胃口。 “你很喜欢吃牛排?” 他的目光看向艾尔法刀叉之下,仍带着血丝的暗红肉块,随着锋利的金属物划过,粉嫩的颜色与那暗红形成鲜明对比,似乎还在脉动着。 “还是这样的……” 这让他愈发反胃,毕竟这看起来不像是常规意义上的食物,更像是什么恶心的怪异癖好。 艾尔法依旧是那幅笑容,看着波澜不惊。 “您瞧,生物的记忆是一种神奇的介质,它能够扭曲您的认知,让您将一些原本还算正常的东西,想象为洪水猛兽。” 王羚佑被他气笑。 “有话直说,少仗着你知道的东西多,就自以为你的比喻很恰当。” 艾尔法眸中同样带着笑意。 “好,我先说出目的吧。” “我们想请您,穿越历史。” 像是觉得还不够郑重准确,艾尔法重复道。 “王羚佑先生,我们,想请你改写这个未来。” 很好,确实够直接。 当王羚佑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他不受控制的扬起嘴角。 “嗤~” “呵呵哈哈~” “你在说什么啊?” 即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在听见什么改写未来时,也依然觉得异常可笑。 虽说带着记忆再生本身,也是一种难以解释的事,但总比什么改写未来让人更容易相信一点。 “让我改写这个未来?” 王羚佑勾着嘴角,不住摇头。 事实上,他曾想过用自己的特殊性做一些能够在历史上留下浓烈色彩的事。 可第一世与第二世所处的时代差得太远,就连社会体制都不一样。 联想到历史的庞大,或许这颗星球不过是刚走过十分之一,发展的事物只要存在,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 倘若改变未来这种事可能,历史该乱成什么样子? 正是清楚这一点,王羚佑才不会对过去的事感怀伤秋。 也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有下一次,所以也不在乎。 艾尔法点头,郑重无比。 “确实是这样,在这个请求开始前我也提过,您大概不能理解……” 未等艾尔法继续解释,王羚佑直接打断了他。 “好,那我来问你。” “如果未来可以被改写,为什么历史上没有相关记录?” “就算有一些记录勉强可以往这方面去解释,著名的祖母悖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艾尔法目光幽幽。 “所以我才要先向您阐述一些效应理论,只是您总是那么不耐烦。” 王羚佑再次嗤笑出声。 “可以,我为我刚才的言论道歉,这次我洗耳恭听。” 可事实上,他没有分毫歉意,言语之下毫不掩饰的,是不信与嘲弄。 艾尔法将手中的餐刀举起,横在两人的目光当中,将刀锋与刀背对准彼此,以达到一种线状视感。 “若假设您所处的时代是这刀尖之处,我们所在的未来是位于另一端的刀柄。” “您口中的祖母悖论,它其实很好解释。” “刀尖处向刀柄划过一滴水珠,留于刀身的水渍便是刻录下它淌过的历史。” “若有谁将刀尖这边的源头抹去,则意味着后面的水渍与源头失去连接,仅此而已。” “可当水滴的势能再次积蓄,它依然会在刀身上留下水渍,创造出一条新的历史。” “旧水渍可能作为道痕使新水渍照常流通,也可能化作无形,只当是一场不存在的梦。” 艾尔法的眸子,自刀的另一端与王羚佑对视。 “不知这个比喻,能否让您理解那个悖论本身的悖论。” “但作为提出这个请求的人,我依然会给足充分的证明。” “毕竟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历史上的重要技术革新,看似是奇迹的不经意间绽放,但其实只是促成这个未来的必定之因。” “科技发展的之所以迅速,来源于部分人提前知晓了未来。” 艾尔法放下了餐刀,两者之间再无一物阻拦。 “至于现在,我们只需要得到您的一个答案就足矣。” “就像发生过无数次的干涸水渍一般,我们自愿舍弃当下的未来。” “您是否愿意,回到属于您的时代,在一切还来得及挽救之前,拯救人类的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