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为:19:27】 【警告,根据您的身体数据反馈,您当前陷入了状态异常。】 【按照适合您的认知词汇,我将它简化为饥饿。】 确实,被吊在空中运输大概半个小时的王羚佑,此刻头晕目眩。 即便那是所谓的低空飞行,高度也有将近几十米,没有多余安全措施的王羚佑只能死死抓住货物的边缘。 旋转与晃荡,那使得他在落地后,一直都没有怀疑这种晕眩感,居然是来自于饥饿。 是啊,早在几个小时之前,艾尔法还曾让王羚佑先进食些东西。 那时候的他在干什么来着? 忙着跟勾心斗角,忙着找到艾尔法话语间信息的漏洞。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比。 在高墙的一角,他贴着冷硬的砖面下坠。 “这才多久…为什么我会饿到这种程度…” 王羚佑印象中,艾尔法将食物放在面前时,不过才过去不久。 那时候的自己明明不饿来着,怎么会在现在饿得快要晕厥过去? 可实际上,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躲避与奔跑,紧张刺激的情绪模糊了王羚佑的时间概念。 【根据您当前的疑问,本地系统当中检测给出以下答案。】 【资料一总结得出,凝冻人在解冻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处于极度失衡状态,若得不到稳定与适度的能量补给,常可能发生各种异变。】 【资料二总结得出,艾尔兰博士在文献中指出,微纳技术带给人类的医疗方便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能量的抽取正是其中一项……】 【资料三总结得出,人类的饥饿感也是能量缺失的一种信号,生物在缺乏对应能量物质时,会对特定物体产生侵略性……】 王羚佑头一次在求知中感到厌烦,那些长篇理论或什么猜想,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光是那些文章的开头明明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可还是在后面附上了一大堆没有意义的描述。 他讨厌这种无意义的填充。 “够了…” 资料二中提到的能量抽取,王羚佑回想起小腿治愈的伤口,又联想到跌落天台时的身体皮外擦伤。 此刻的自愈,是否意味着这个AI擅自调用了那个什么微纳技术? “你是在…找借口吗?” “我现在这么虚弱…不就是你在我身体里…搞的鬼?” 【更正:相比起饥饿,伤口出现炎症,发脓,病毒感染等,它们的处理优先级更高。】 【系统并非回避问题,针对用户王羚佑先生,历史观测记录中显示,应优先回答事件发生的原理。】 【补充:根据王羚佑先生的行事习惯,处理可能恶化的伤口,优先级远高于饥饿补充。】 王羚佑无话可说。 “最近的餐馆在哪?” 【……】 【提问:您是否想询问,解决饥饿该项状态异常的最短用时方法。】 王羚佑有些不理解,自己询问餐馆不就是解决方法吗? “什么意思?” 【根据本地信息储备判断,基于微纳技术的应用,当人体产生……】 【滴——】 【饥饿感时,其核心原理取决于身体各部反馈给大脑的神经信号。】 【滴——】 【基于微纳技术的应用成熟,最快解决状态异常的方式应是找到最近距离的医疗点进行微纳因子补充。】 听没听懂先另说,在叙述这些信息的过程中,这个AI的多次卡顿盲音让王羚佑下意识的感到厌恶。 而理解到这些信息其中的含义后,这种厌恶更是被无限放大。 “你的意思是…我饿了不该去吃东西…而是应该解决饿的神经信号?” 【您的理解有失偏颇,但大体方向上并没有错。】 强打着精神,哪怕这个AI救过自己的命,他也还是觉得它愚蠢。 “给我找吃的!” 【……】 饥饿让王羚佑的胸腔涌起怪感,腹部的内收,压得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习惯性的用命令的口吻,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上位者的微怒。 还好,AI这种东西,应该不会对用户产生不耐烦。 【正在为您调取最近路线。】 …… 苍山区近轨街道 这个时间点,外面的天已经化为了乌青色,长时间凝望,会莫名滋生一种空洞感,令人后背发凉。 这间饭馆的规模很大,但实际上的活人,只有一个。 也就是,正在木质柜台后,躺着摇椅,前后晃悠的老板。 微眯的眼,轻哼的调,似乎如此规模的餐饮运营,并不让他烦恼。 “老板,来客人了。” 年过三十的他,身材显得有些臃肿,睁眼时看着懒洋洋的。 “哟,这可真难得。” “这个点,模拟不应该已经结束了吗?总不可能是真人吧?” 他身旁站立着的那人…… 或者应该说,站立着的仿生人。 它自然的躬身,轻声道。 “是的,经过推算,对方还有十分钟左右到达这里。” 男人一边“嘶”着,一边掌着扶手起身。 在仿生人的搀扶下,他来到了柜台前,展望着左右两个区域的桌椅。 卫生,很好。 整洁度,很好。 灯光氛围,很好。 他满意的点点头,认为自己的这些陈设和环境都该称得上优秀。 “小V啊,帮我把一些常用菜先备好,这么晚了来个真人,我得用我的真本事征服他~” “哼哼~” “叫他以后一想到吃饭,就得来我这儿,改空了来人更多,后面也是有资格去考个厨王荣誉了哈哈哈!” 仿生人小V躬身,数据指令通过局域网迅速传达给其他的仿生人。 “亲手制作么?主人?” “这对您来说,意义非凡?” 男人哈哈大笑。 “那肯定啊,虽然你们做的东西也不是说难吃吧,反正给人吃是肯定不够味的,没那种感觉。” “那种东西怎么说来着?在我找的那些资料里,好像叫什么,锅气?” 仿生人沉默点头。 …… 在门口等待许久的男人,终于在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看见了王羚佑。 他激动得跑下木质门梯,朝王羚佑的位置迎面而去。 可越是朝王羚佑靠近,男人的步伐便越是迟疑缓涩,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奋与激动。 直到他看清王羚佑左腿的血渍,以及那张极度虚弱到泛白的面庞。 他停在了距离王羚佑三米多的位置,不解与迷茫逐渐酿造为恐慌。 他看清了王羚佑衣物上的logo。 “哈?你这人是……” 他的瞳孔中划过几丝流光,王羚佑的轮廓被圈套扫描。 男人的视角当中,面前的虚弱男子没有哪怕一条公开信息。 数据备注上全是写的未知。 而人类面对未知时的恐惧,让他想要立刻转身逃跑。 诞生于他脑海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法便是。 回到店里面,让仿生人助手们处理后事,然后自己从后门开车回家。 躲个三四天再回来。 想必那时候,人和体制的执法部门已经处理好了一切,自己作为公民还会因受到惊吓得到些补偿。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冷汗渗出脑门与后脊皮肤,将从店内带出的温度浇得冰凉。 可不知为何,发颤的双腿,像是被沼泽吸附般,不能动弹分毫。 大脑在下达逃跑的指令,身体却仿佛丢失信号的失控仪器一样。 他的眼睛锁定在王羚佑的腹部,那种姿态,是人在极度饥饿下的表现。 饥饿…… 他动了恻隐之心。 良久,他在王羚佑半分钟才迈出一步的过程里…… 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兄弟,你确实是需要我的帮助,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