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如故 · 第六章冤家

　　柒陪伴觉音从那段最难熬的日子走出，偶遇谢临渊那日，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觉音救的忘恩负义的小子，但是看见觉音难得的笑容，哪怕只是似笑非笑，这也是从长公主过世至今，觉音第一个笑容，他就知道，这小子对觉音来说有多特别。　　后来随他俩到茶楼吃茶，听到觉音倾诉，他不禁侧目，内心惊讶，从小到大，柒知晓觉音性格肖似父母，属性情中人，只是从小修行，才会表面看着超凡脱俗，不落凡尘。　　时至今日，柒明白觉音所想，怕她再次感伤，默默出现陪她，觉音明显开心许多。　　两人慢行至客栈，店家告知马车已经备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个出发的好日子，两人收拾停当，过午出发。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西行，依旧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日行一善，遍访名山，过京兆府路（长安）时在驿站还不忘给谢临渊写了封信，精简的描述一路所见所闻，这不禁让觉音想起船上两人促膝长谈的时光。　　京兆府路两人稍作停留补给，就再次上路。　　一日傍晚，柒驾车，觉音陪坐在车辕上，漫看沿路风光，无限回味刚刚途经的麦积山摩崖石窟、凌空栈道、苍松翠竹、赤壁丹崖、香积积雪、悬雕罗汉，配着今日的晚霞感觉格外绚丽，可惜风光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今晚怕是赶不到村镇，只能在外露宿，不过运气不错，看到有间破庙，毕竟霜降已过，马上立冬了，天气越来越冷，觉音作为地道的南方人，还没感受过西北的寒风，早晚温差越来越大，晚上已经很冷，如果还露宿山中，那将成为修行路上对她的考验和历练，觉音想想都冷，到秦州时还是重新好好计划一下未来行程。　　柒挺好马车，两人进入破庙，破庙应是常有过客，不仅有一些简易用具，还遗留了一个土灶，觉音很是开心，两人分工拾柴，取水，埋锅、烧水、做饭。　　没来北方之前，觉音以为自己吃不惯馕饼一类，吃过后没想到很是合自己胃口，一路上带了好些，又好储存又顶饿。　　水中放了盐巴、少许胡椒、豆角干、茄子干、风干馕饼烩在一起，寒冷的季节里堪称人间美味呀，柒对觉音的厨艺很是满意，觉得她要是不研究医术，往厨艺方面发展发展，空间巨大。　　两人呼呼啦啦各喝了两碗，立时暖和了起来，觉音饭饱满意的摸着肚皮眯着眼睛道，行李中还有些红薯粉、菌干，明早咱们吃菌丝汤粉如何？柒无声轻笑，在烹饪一途上，觉音一直热情不减，这些年无论是什么样的生活，都能让觉音过得有滋有味。　　顷刻，柒笑意一凛，立时转入戒备状态，门口此时走进一人，将翻帽揭开，觉音看清来人微讶，只见来人单膝跪拜，求道，请梁娘子救子昇一命。　　有句俗语叫冤家路窄，觉音与子昇就是一对从小到大路窄的冤家，这跪拜之人便是范子昇的孪生哥哥范子旭。　　为什么说觉音和子昇是冤家呢？当年宫中，子昇与子旭作为皇子伴读，时长出入宫中，觉音养在皇后膝下，由于年龄相仿，一起开蒙受教，小觉音懵懂时，就被范子昇欺负，起先就是揪揪辫子，拿虫子吓唬吓唬觉音之类，后来觉音讨厌总被子昇揪辫子，从五岁左右开始要求穿男装，谢皇后也惯着觉音，谁知范子昇见觉音穿男装大怒，不仅嘲笑觉音，每每总以各种方式攻击觉音发髻，箭术更是突飞猛进，觉音也没有放过范子昇，所设机关通通招呼在范子昇身上，范子旭虽不参与，也不劝阻，除非机关也误伤自己，他才还手，一般范子旭不招惹觉音。　　觉音七岁离开皇宫，随师傅深山修道，师傅遍请临安名医教授觉音学医，觉音似懂非懂，说不上喜欢，但也不抗拒，学医需要在医馆学习识别药草，药材制作，以及抓药配比，觉音就长期借宿医馆。　　师承洞霄宫道医期间，觉音长居大涤山白露峰。　　说来也巧，无论是医馆还是洞霄宫总能遇到这两个纨绔，尤其是范子昇，时长找她麻烦，尤其是见她着道袍，简直气的咬牙切齿，毁了不知道几件，虽然范子昇的没事找事无聊行径对于觉音来说都有惊无险，也没有伤筋动骨过，但这都被觉音归因于柒的有效防护，不过范子昇在觉音心中的讨厌程度与日俱增，天下第一号烦人精就是范子昇，连着他的帮手范子旭也讨厌了进去。　　后来范家降元，成了大元军中重臣，觉音才得以清净，没想到才清净不过两三年，就又遇上了这对冤家，这是不是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　　今日能让如此桀骜的范子旭下跪求救，想来事情不小。　　觉音侧身并未受礼，问道，范子昇怎么了？　　范子旭回道，回秦州（天水）路上遇遭遇袭击，子昇中箭，剪上有毒，逃离途中，路过此庙，方才听声音猜测是你，没想到竟然真是你，还请梁娘子救子昇一命。　　生死关头，觉音并未多做计较，让范子旭带昏迷的范子昇进来，其余护卫护守庙外。　　范子昇的箭伤，擦肩而过，划破上臂，伤的不深，但是淬的毒很是凶狠，应是多种毒药混合淬取。　　觉音边检查伤口边念叨，这小子真是命大，还好遇见她，她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觉音检查完伤口，从贴身的香囊里拿出两粒药，一粒捏碎，涂抹伤口，一粒兑水给范子昇服下。　　做完这些，觉音对范子旭说，她的药只能控制毒性扩散大约十个时辰，目前她手边的药无法把毒全部解掉，还需要几味草药。　　范子旭抱剑沉思片刻，说道，从这里快马急行到秦州预计五个时辰，只是不知子昇能否受得了此等颠簸。　　觉音承诺可以，解药的药材不难找，难的是还得尝试配比，需要花些时间，剩余五个时辰已经很紧，现在需立即出发。　　范子旭背上范子昇上马绑好，柒与觉音各乘一辆，范子旭仅带三名精卫随行，剩余护卫带马车及伤患到秦州集合。　　五匹马彻夜披星疾驰，终于在寅时末，天色将明的黎明时分，行至秦州城外，此时城门初开，范子旭让精卫将令牌给守城兵士过目，五匹马飞驰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