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成太华山大师兄

第九章:江山倦夜·孤客行

  离山的第一百个夜晚,我在中州边境的“落雁关”外歇脚。   说是“关”,实则只是两座光秃秃的石山夹着的一条古道。时值深秋,关内尚有些许绿意,关外却已是黄沙漫卷。夕阳西下时,我牵着那匹从太华山带出的老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生了堆火。   火光照亮了岩壁上斑驳的刻痕,是前朝戍卒留下的诗:“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字迹已经模糊,但那股苍凉却穿透百年时光,扑面而来。   我添了把干柴,从行囊中取出半张面饼,就着皮囊里的清水慢慢咀嚼。金丹期修士本已辟谷,但我保留了进食的习惯——这让我感觉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师”。   老马在一旁嚼着干草,偶尔打个响鼻。这匹马是苏雨薇执意要我带上的,说是在外行走,有匹马才像游侠。其实以我现在的修为,御剑飞行比骑马快得多,但骑马有骑马的好处——慢,能看清路上的风景,也能想清楚很多事。   离山三个月,我走了三千里路。从太华山所在的东域,穿过中原腹地,来到这西北边陲。一路上,我以游方修士的身份行走,偶尔接些除妖、寻物的委托,换取盘缠和情报。   但关于“轮回之锁”和“影尊”的消息,却少得可怜。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在七日前路过“天机阁”分部时,用三块上品灵石换来的一个名字:“听雨楼”。   天机阁的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收下灵石后,压低声音说:“客官要找的东西,老朽不知。但若说这天下还有谁知道,那恐怕只有听雨楼的主人了。不过...那地方邪性得很,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听雨楼在何处?”   “往西,出落雁关,再走八百里,有一片叫‘鬼哭林’的沼泽。楼就在林中心。”老头顿了顿,“客官若真要去,记住三件事:第一,莫信楼中人的话;第二,莫喝楼中的水;第三...子时之前,必须离开。”   我谢过老头,继续西行。   如今,鬼哭林就在前方三百里处。明早出发,日落前应该能到。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声音很急,至少五匹马,正朝这边赶来。我神识扫过,是四个筑基期修士在追一个炼气期少年。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修士厉喝。   少年衣衫褴褛,背上背着个破旧的竹篓,拼命策马狂奔。但他那匹瘦马显然已到极限,口吐白沫,脚步踉跄。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少年一咬牙,调转马头冲向我这边:“前辈救命!”   四个黑衣修士紧随而至,看到我时,为首那人勒住马,抱拳道:“这位道友,我等追拿窃贼,还请行个方便。”   我抬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少年。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很。他背上的竹篓用油布盖着,隐约透出一丝灵气波动——不是宝物,而是...药香?   “他偷了你们什么?”我问。   “一株三百年份的‘血参’。”黑衣修士道,“那是我们兄弟拼了命从妖兽口中夺来的,这小子趁我们不备,盗了就跑。”   少年急忙辩解:“胡说!那血参是我先发现的!我守了它三天,等它成熟,你们一来就抢,还打伤了我爷爷!”   “你爷爷?”我看向他。   少年眼圈一红:“我爷爷病了,需要血参救命。他们...他们明明知道,却还是要抢...”   黑衣修士冷笑:“修真界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小子,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我站起身。   四人这才仔细打量我。我刻意收敛了气息,他们只能看出我是金丹期,但具体境界看不透。   “道友真要插手?”为首那人脸色阴沉,“我们兄弟是‘黑风寨’的人,寨主黑风上人乃是金丹后期修士。道友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子,得罪我们黑风寨,恐怕不值当。”   黑风寨?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三日前路过一个镇子,听说附近有伙修士占山为王,打劫过往商旅,好像就叫黑风寨。   “滚。”我吐出一个字。   四人脸色一变,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同时出手!两道剑光直取我面门,另两人则扑向少年。   我叹了口气,甚至没拔剑,只是衣袖一挥。   四道剑气从袖中射出,精准地击中四人手腕。惨叫声中,四人的兵器脱手,腕骨尽碎。   “你...你敢伤我们!”为首那人捂着断腕,又惊又怒,“黑风上人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来。”我淡淡道,“告诉他,伤你们的人叫林清,太华山弟子。我在这等他三天,过时不候。”   听到“太华山”三个字,四人脸色煞白,不敢再多说一句,连滚带爬地上马逃走。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下马跪地:“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起来吧。”我摆摆手,“你爷爷的病,血参真的能治?”   “能!”少年急忙从竹篓里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血红的人参,参须如血丝般蠕动,确实是三百年以上的血参。   “你爷爷在哪儿?”   “在...在三十里外的村子里。”少年犹豫了一下,“前辈,您真的不怕黑风寨报复吗?听说黑风上人心狠手辣,手下有上百号人...”   “无妨。”我重新坐下,“你吃饭了吗?”   少年一愣,摇摇头。   我掰了半张面饼递给他:“吃完带我去看看你爷爷。我略懂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少年眼睛一亮,接过面饼狼吞虎咽。   半个时辰后,我们上路。少年名叫阿木,是附近山村的猎户之子。他爷爷三个月前上山打猎,被一种叫“鬼面蛛”的毒虫咬伤,中毒日深,眼看就要不行了。   “镇上的大夫说,只有三百年以上的血参才能解毒。”阿木骑在马上,声音低落,“我在山里找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找到一株,结果...”   “你一个炼气期,怎么敢跟四个筑基期抢东西?”我问。   阿木咬着嘴唇:“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若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话。修真界残酷,像阿木这样的底层散修,能活着已是不易。为了亲人拼上性命,这份勇气,许多高高在上的修士早已遗忘。   三十里路,骑马一个时辰就到了。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依山而建,房屋破旧。阿木的家在村尾,三间茅屋,院子里晾着些兽皮和草药。   推门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炕上躺着个枯瘦的老人,面色青黑,呼吸微弱,左小腿肿得发亮,皮肤已经溃烂。   我上前检查,眉头紧皱。这不是普通的鬼面蛛毒,毒液中还混合了某种阴邪的魔气。老人能撑三个月,已经是奇迹。   “前辈,我爷爷他...”阿木声音颤抖。   “毒已入骨。”我直言不讳,“血参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阿木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或许有办法。”   取出陈师姐给我的医书,翻到“魔毒篇”。里面记载了一种叫做“金针渡穴”的法门,配合纯阳灵力,可以逼出魔毒。只是施术者需要精准控制灵力,稍有差池,患者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我让阿木去烧热水,自己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这套针是陈师姐临别时送的,据说是医堂祖师传下来的法器,对逼毒有奇效。   热水端来后,我开始施针。第一针扎在老人眉心,稳住心神;第二针扎在心口,护住心脉;接着,七七四十九针,扎遍全身主要穴位。   每一针落下,我都渡入一丝纯阳灵力。这是封魔筑基特有的灵力,对魔毒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随着金针颤动,老人腿上的溃烂处开始流出黑色脓血,腥臭无比。阿木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出声打扰。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针落下。我已是满头大汗,灵力消耗近半。但效果显著——老人的脸色由青黑转为苍白,呼吸平稳了许多,腿上的肿胀也消退了大半。   “把血参切下一小片,煮水给他服下。”我吩咐阿木,“剩下的好好保存,每隔三日服一片,一个月后,余毒可清。”   阿木扑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前辈大恩,阿木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   “起来。”我扶起他,“我救你爷爷,不是要你报答。只是...看到你,想起一些往事。”   我想起三年前刚穿越时,也是这般无助。若非太华山收留,我可能早就死在这陌生的世界了。   “前辈...”阿木欲言又止。   “说吧。”   “您...您真的是太华山弟子吗?”阿木眼中闪着崇拜的光,“我从小听爷爷说,太华山是天下第一正道门派,斩妖除魔,守护苍生...”   我笑了:“天下第一不敢当,但斩妖除魔、守护苍生,确实是太华山弟子的本分。”   阿木握紧拳头:“前辈,我...我也想拜入太华山!我想学本事,保护爷爷,保护村里的人!”   我看着他眼中的火焰,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拜入太华山,需要经过重重考核。”我实话实说,“而且修真之路艰难险阻,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阿木毫不犹豫,“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追求正道的路上!”   我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太华山的基础功法《太华引气诀》,还有一部剑法《流云十三式》。你先照着修炼,若能一年内突破到筑基期,就去太华山参加入门考核。”   阿木颤抖着接过玉简,再次跪地:“谢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我摇头,“只是引路人。能否入门,还要看你自己。”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我神识一扫,脸色微沉——黑风寨的人来了,而且不止四个,是三十多个,为首的是个金丹中期修士,应该就是黑风上人。   “前辈,他们...”阿木也听到了动静,脸色发白。   “待在屋里,照顾好你爷爷。”我推门而出。   院子里,三十多个黑衣修士将三间茅屋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手提一把九环大刀,正是黑风上人。   “就是你伤了我的人?”独眼大汉上下打量我,“太华山弟子?呵,好大的名头。可惜,这里是西北边陲,不是你们东域。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不懂?”   “懂。”我点点头,“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风上人一愣,随即狂笑:“好大的口气!小子,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你以为金丹初期就能在我黑风寨撒野?老子杀过的金丹,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他身后,三十多个修士齐齐亮出兵刃,杀气腾腾。   我叹了口气,拔出了太华剑。   剑出鞘的瞬间,月光仿佛都黯淡了一瞬。剑身映着火光,泛着秋水般的寒芒。   黑风上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贪婪取代:“好剑!杀了你,这剑就归我了!”   他大喝一声,九环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来。这一刀势大力沉,刀未至,刀风已经刮得院中草木倒伏。   我没有硬接,侧身避过,同时一剑刺向他肋下。这一剑不快,但角度刁钻,正是《流云十三式》中的“云深不知处”。   黑风上人回刀格挡,刀剑相交,爆出一串火星。他连退三步,而我纹丝不动。   “有点门道!”黑风上人眼神凝重起来,“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小旗,迎风一展。小旗上绣着狰狞的鬼面,旗面展开时,阴风骤起,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百鬼幡!”有识货的修士惊呼,“寨主居然炼成了这等邪宝!”   黑风上人狞笑:“小子,能死在我的百鬼幡下,是你的荣幸!”   他摇动小旗,顿时有数十道黑气从旗中涌出,化作厉鬼模样,张牙舞爪扑来。这些厉鬼都是被他杀害的修士魂魄炼成,怨气极重,寻常法器难伤。   我眉头一皱。这等邪道法器,伤天害理,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邪魔外道。”我冷哼一声,太华剑上亮起金色光芒。   封魔筑基的纯阳灵力灌注剑身,一剑挥出,金光如潮水般扩散。那些厉鬼遇到金光,发出凄厉惨叫,如雪遇朝阳般消散。   黑风上人脸色大变,想要收回百鬼幡,却已经晚了。金光扫过小旗,旗面瞬间燃起金色火焰,几个呼吸间就烧成了灰烬。   “我的法宝!”他心疼得几乎吐血,那可是他耗费十年心血才炼成的。   “轮到你了。”我一步踏出,剑光如虹。   黑风上人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丹药吞下。丹药入腹,他浑身肌肉膨胀,气息暴涨,竟然暂时达到了金丹后期!   “燃血丹?你疯了?”有手下惊呼。   燃血丹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暂时提升实力的禁药,副作用极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爆体而亡。   “只要能杀你,值了!”黑风上人双目赤红,再次扑来。这次他的速度、力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大刀挥舞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我依然不慌不忙,剑法展开,如行云流水。《流云十三式》在我手中,已不仅仅是剑法,更是剑道。   云卷,云舒,云聚,云散...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或攻或守,或进或退。黑风上人虽然力量暴涨,却始终碰不到我一片衣角。   三十招后,他气息开始不稳——燃血丹的药效要过了。   我看准时机,一剑刺出。这一剑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正是十三式中的最后一式:“云开见月明”。   剑尖穿透黑风上人的护体灵力,刺入他胸口。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你到底是谁...”   “太华山,林清。”我拔出剑。   黑风上人倒地身亡。剩下的黑衣修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一哄而散。   我没有追。这些人不过是小喽啰,杀了黑风上人,黑风寨自然就散了。   收剑回鞘,我看向屋内。阿木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震撼。   “出来吧。”我说。   阿木推门而出,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我,突然跪下:“前辈...不,林师叔!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扶起他:“记住,剑是护道之器,不是逞凶之兵。今日我杀人,是因为他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你日后若仗着修为欺压弱小,我第一个不饶你。”   “弟子谨记!”阿木重重点头。   当夜,我在村里又住了一晚。阿木爷爷服下血参水后,气色明显好转,虽然还未醒,但已无性命之忧。   第二日清晨,我准备继续西行。阿木送我出村,一直送到山口。   “就送到这儿吧。”我拍拍他的肩,“好好照顾你爷爷,好好修炼。有缘的话,我们太华山再见。”   “林师叔保重!”阿木红着眼圈。   我翻身上马,挥了挥手,策马西去。   晨光中,老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头望去,阿木还站在山口,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江山倦夜眠孤客。   但这一夜,我不再是纯粹的孤客。   因为我知道,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还有无数像阿木这样的人,在坚守,在挣扎,在向往光明。   而我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份光明。   握紧缰绳,我看向西方。   鬼哭林,听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