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圣君

第38章冯保王篆 权谋演戏

  冯保言罢,再度举起茶盏,脸上的笑意倏地收敛。   他并未起身,只将身子往太师椅深处靠了靠,几名小太监立刻向冯保身边靠去。   冯保的眼睛盯着王篆身后年轻御史:“曾几何时,尔等御史竟也动起粗来?莫不是我大明朝堂,竟选了些莽夫充数不成?”   随即他扫过面前诸人,最后定格在王篆脸上。   “王佥都,按照本监看来,你们都察院再过些时日,不如改隶兵部得了。   只是兵部的大人们,恐怕也不会纵容属下,做这等下作之事。   还有就是诸位非要跟咱家好好论这分内之责、青史之笔?好,真是好得很。”   冯保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茶盏,语气平淡。   “那咱家也就跟诸位御史,论一论咱们大明朝的分内和规矩。”   冯保掀起茶盖,任由热气氤氲模糊了面容。   随后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瓷底与桌面相击,发出“哐”的一声脆响,只见茶水四溅。   “王佥都说分内之责,那本监倒要请教。   太祖《祖训录》有云:内官不得干政,预者死。   这干的是外朝之政。”   随后他闭眼,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声呵斥:   “尔等都察院,堂堂外朝风宪之臣,今日东华门外,众目睽睽之下,追询陛下行踪、质问内廷所司。   这难道不是在干内廷之政?太祖可没说过,外官就能擅探宫禁、干预内事!   若是都察院的分内之责已经宽到连陛下在哪儿、咱家办什么差都要过问……要不要本监将这司礼监的印信,也一并送到都察院大堂去……”   冯保冷笑一声,站起身来,“那这大明内外之别,纲纪体统,还要不要了?”   “今日陛下登楼阅视,是体察民情,是垂询政事,此乃天子本分,何来亲理庶务之说?   莫非在诸位大人眼里,陛下就该深居九重,对宫外之事不闻不问,才算是圣明垂拱?   当年洪武爷定下的《皇明祖训》,开篇便教后世子孙要知百姓稼穑艰难。   陛下今日所为,正是恪遵祖训!   诸位以祖制谏陛下,不知是诸位这些年念得书都进了狗肚子里还是别有用心。”   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冯保和王篆对视一眼,几不可察的点了点。   王篆站在诸多御史身前:“冯公公言重了。   都察院风闻奏事,访查百官、肃清纲纪,正是太祖所定职分。今日闻有非常之事出于宫禁,我等身为言官,前来问询,乃是恪尽职守,防微杜渐,何来干内廷之政一说?   若宫门之事,言官问不得、查不得,则内廷岂非成了法外之地?   这难道就符合太祖设立言官,以通上下、以防壅蔽的本意吗?   公公方才说,陛下所为是恪遵祖训,体察稼穑艰难。   此心可嘉,此情可悯。然,《祖训》亦云:人君之职,惟在择相、任贤、纳谏、明刑。   陛下垂拱而治,方是大道。   选种验苗,自有户部有司;抚慰流民,本归地方官府。   陛下越级亲理,纵有爱民之心,已紊朝廷官司之分。   此非臣等苛责陛下,实是忧心开此先例,后世若有轻浮之徒,借体察民情之名,行干预有司之实,则祖宗所设六部、州县之制,将形同虚设。   届时纲纪崩坏,谁之过欤?”   王篆身边的年轻御史不由得朝他透露出钦佩的目光。   就连之前落在后方的两名御史,也开始动摇,王篆据理力争的样子,根本不像演的,这里面要么是外边传“张冯”同盟不对,要么就是“张王”私交不对。   也就这时,冯保看着几名年轻的御史,再度开口:   “王佥都,恐怕有所不知。   农政院是由陛下、两宫太后、内阁以及六部九卿商议后建立的。   一切章程,皆经司礼监批红、内阁票拟,明发六科廊抄。   程序完备,存档可查。王佥都,您要查,可以。   但您今日是奉了谁的旨意?是带了都察院的公函,还是握了哪位阁老的片纸?   无旨、无令、无公文,率众前来,意欲何为!”   冯保一声冷哼,起身来到几位御史身边,带着笑容,轻声开口。   “诸位大人,你们说都察院的笔能写进青史。   那赶巧了,咱家掌的司礼监的笔,批的是通往天下的红。   今日诸位大人,时辰、地点、人数、所言所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身边小宦官早已备好的记录簿,   “记得一清二楚,录得明明白白。”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陡然变得森冷:   “王佥都,诸位御史,你们风闻奏事,是职责。   咱家据实记录,直达天听,也是职责。   既然要论青史,那不妨就让陛下,让满朝公卿都看看,今日在这东华门外,到底是咱家这个奴婢在混淆圣听,还是……”   说完冯保不由暗自佩服张居正,今日这一出本身就是演给满朝文武看的,如果有些人再不知收敛恐怕不少人又将离开这朝堂之上了。   最后冯保不由得提了一句:“诸位大人,不知是由本监先行离去,还是诸位呢?还有这件事户部、工部、吏部都同意了的……”   几位年轻气盛的御史见状,直接拂袖离去。   而最后所有御史只剩下了王篆留了下来。   冯保见状对着王篆微微作揖,小声道:“篆公,首辅料事如神,今日之事多谢了。”   “冯公公,不必如此。都是为陛下办事罢了,今日公公演技已入化境,本官实在佩服。”王篆作揖还礼后再度开口,“先行告辞。”   “那这边就不送篆公了,人多口杂,不过有些晚辈确实该吃点苦头了。”   王篆淡淡地留下了一句确实后,也离开了东华门。   过了良久,冯保再度坐回了太师椅上,一名小太监蹑手蹑脚地来到身边:“干爹,那些御史真不知好歹,刚刚竟然想动手,要不要儿子找机会,准备一个袋子?”   冯保端起茶水,轻轻吹了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小太监见状,连忙后退,开始安排……   与此同时,文渊阁内   张居正正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处理政务。   一名小太监匆匆而来,将一张纸条递给了他。   看完张居正皱了皱眉。   “是陛下让你送来了?”   小太监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待小太监离开后,张居正起身将纸条烧毁,看着文华殿的方向嘴里喃喃道:“陛下,这是要我做选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