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烈犬

53.血染

  新年的第一场大案,永威侯府谋逆案,以血的背景结束。   此案中,永威侯认罪伏诛,被府中女眷指认,罪行确凿。   远在边关的永威侯世子江寺,圣上念在昔日情分,加上江寺不知情此事的份上,令他戴罪立功。   而在永威侯府结案的当晚,一名女官被送入长生观。   三日后,沈宜亭因为炼药得力,得见圣颜。   此后,深得圣恩眷宠,后被收入后宫,荣为贵妃。   彼时边关战事紧张,沈宜亭打着为帝分忧旗号,于长生观中开丹炼药,操劳多日。   陛下服药后神色好转,堪称神效。   而后贵妃因操劳过度晕倒,查出身孕。   十月后。   沈宜亭产子,是为九皇子琅,甚得圣恩。   慎王府。   慎王怒而推到桌案,眼神幽深。   内官崔陟立于一侧,见状耳观鼻观心,一味不语。   惹来慎王不悦横目。   “这就是你说的,养了一把好刀?”   “养的这把刀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趁早将她做掉。”   崔陟垂眸:“这贵妃的心思,谁能知道了,王爷可别忘了,我等是有大计在身的人,即便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幼童,又有什么影响。”   慎王眼眸淬了毒一般看向前方:“这孩子出生后,朝局便动荡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皇兄久久不立储君,下面的几个皇子蠢蠢欲动,眼下表达除了对九皇子的喜爱,已然有意设定他为储君,到时候忠于我的人,还有多少?”   崔陟心念一动,前移一步:“可那沈宜亭目前很受陛下喜欢,您知道的,长生观是陛下的心腹重地,我们的人插入不进入,就算要弄死她,也没机会。”   “谁说没有?”   慎王勾唇,手上盘弄两颗光滑的文玩核桃:“沈宜亭,听说昔日在永威侯府中,和永威侯世子江寺有嫌隙。”   “她真是舍得,那永威侯的命来向本王求个大好前程,本王允诺了,可还有人恨她恨得紧。”   “你说……若是江寺征服北疆归朝,见到昔日杀父仇人成了贵妃,会不会想报仇?”   崔陟见此也来了兴味,二人对视一眼多年默契立刻回归,他马上弓腰表示明白。   第二年春,永威侯府的惨案已然成为历史中的一页泛黄书卷。   昔日京城中富丽堂皇的侯府沦为偏僻角落的孤殿。   一行黑衣客驭马而来。   为首那人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即为不凡。   这是江寺时隔一年,再度回京。   他目光没有落在周围的景色半分。   一年前,父亲因为谋逆被诛杀,草草了事,即便是圣上动手,也只有一卷圣旨安抚,上书边关战事紧重,陛下相信他并非不分轻重之人,永威侯谋逆证据确凿,有认证指认,望他以家国大事为重,莫要生出怨气。   江寺当日便要策马回京,被父亲昔年副官一掌打晕。   在醒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而后,就是听闻慎王送了一名叫沈宜亭的女官如长生观。   这位沈贵人一手炼药术神之又神,似乎仙人转世一般,瞬间便将长生观中的其他道人风头抢了过去。   而后就是听闻沈贵人入宫被皇帝宠幸,而后诞下龙胎。   陛下行将就木,哪里来的功夫生养皇子。   即便是能,恐怕也有心无力。   倒是这个孩子,让江寺想起了另一个人。   沈相静的孩子似乎也在那一年出生。   早产之子将养不好,看模样伪装成新生子也无不可,更何况沈宜亭自然有些伪装手段,只需要骗过皇帝认可,便能得到皇家正统的名头。   这个孩子让见识充斥仇恨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下来。   他不信父亲会谋逆。   也不信沈宜亭会出卖父亲。   这一切一定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江寺回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会见慎王。   那人在他耳边叙说这当年沈宜亭如何背叛。   而今又是以相同的方法背叛他。   江寺并未表露出什么不妥,只是在商议的最后。   “我能帮王爷,寺所求不多。”   “此事若成,我要沈宜亭——死。”   慎王原本内心还有些怀疑,见到江寺毫不掩饰的厌恶,竟然也放下心来,他大步上前,拍了拍江寺的肩膀。   “你放心,此人必定交给你处置。”   说完,又假惺惺道:“永威侯一事,的确是我等未曾预料之中,若非此女指认,惹恼皇兄,原本……还有转圜余地,只可惜,唉。”   他故作遗憾摇头,让江寺内心杀意顿起。   他并非三岁顽童,是真是假只有分辨,只是慎王把他当做傻子看待,让江寺内心冷笑不已。   “那边多谢王爷了。”   踏出慎王府的那一刻起,江寺就成了监察司历年,最年轻的司正。   他只用了三日清查监察司。   边关忠诚的将士一个个替换监察司中,处置永威侯府的那些刽子手。   而后便开始全京城搜查。   凡事沾染过永威侯府一事的官员,无论大小,皆被监察司以莫须有罪名入狱。   等待问斩。   这事霎时间便惊动朝野。   然而百官逡巡一道,上位的帝王一副沉静模样,似乎还沉浸在求仙的幻境中,等待升仙道成。   站在百官首位的慎王却也耐得住性子。   明明被清查的那么多人中,还有许多都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心腹。   他却丝毫不见慌忙。   江寺只是圈禁这些人,等待找一个罪名处置罢了。   等到沈宜亭倒台,他自然有的是机会将人闹出来。   一个监察司而已,尚且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慎王不知道的是。   江寺在进入监察司的第一天,就将内里血洗一道。   昔日监察司的所有人员,全部化为了刀下亡魂。   此刻还在监察司的,全部都是他从北疆带回来的心腹。   就在百官朝见的那一刻,江寺已经避开耳目进入了后宫。   偌大后宫中,唯有沈宜亭一位贵妃。   其他妃子俱是被老皇帝在昏庸之时以各种理由打入冷宫和赐死。   宫廷寥落。   他进入宫殿时,便闻到了香炉中寥寥飘出的冷香。   沈宜亭隔着一道垂帘,并未问他姓名。   二人似乎相望许久。   江寺忽然启唇,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永威侯府一事,是不是你做的。”   沈宜亭抬头看去,也没有任何推诿:“是我。”   “阿寺,你应该知道的,那样的情景下,我只能先求自己活!”   “侯爷大逆不道做出此事,我无法挽回,不能放任他一错再错!”   沈宜亭分明看着江寺说话,眼神却始终落在殿外一角。   江寺注意到这一幕,只冷笑点头。   “好一个大义凛然啊,沈宜亭,我父亲怜惜你姐妹孤苦,才带你回府,以女眷名义养着,你却反咬一口,当真是农夫与蛇。”   “那就希望,你踩着永威侯府过上的,是你想要的好日子。”   说完,便愤怒拂袖而去。   只留沈宜亭看着清冷大殿,一声不吭。   而江寺才出殿外,只是攀在大殿辕木一角,便接到了其中一位宫女递过来的卷信。   那信纸他到监察司后才打开。   其中只有几个字,却注意惊出轩然大波。   “圣上,三日后,殡天。”   这是沈宜亭为他拟定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