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整个下午,公主府出现了一幕幕诡异的景象。 苏沐走累了,带着浮光掠影在湖心凉亭坐了一会儿,凉亭塌了。 亏得浮光掠影武功高强,在塌下来的瞬间就带着苏沐飞了出来。 苏沐带两人在一处别苑歇脚,别苑的桌子突然碎了一地。 苏沐带着两人走到桥上,桥坍了。 到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厨房倒了,锅碗瓢勺碎了一地。 然后这个拆家狂魔带着灰头土脸的浮光掠影到宫嬷嬷住的小院呆了一会儿,正好赶上宫嬷嬷正在和几位侍女坐在铺上绣花。 他坐到铺边看了一会儿,铺塌了。 宫嬷嬷等人混乱的时候,他趁机顺走了许多绣花针。 …… 半天下来,苏沐收获颇丰,吃完晚饭便躺在床上装睡。 等浮光掠影去歇着了,他关好门窗,借着透进来的月光制作武器直到天亮。 而浮光掠影在他睡下后到邀月殿汇报今日一天发生的怪事。 他们只感觉太过诡异,直觉告诉他们这一切都和苏沐有关,但他们却没发现苏沐有任何工具,猜测他可能有诡异的内力能够不被人发现,在扮猪吃老虎,提醒池染之小心。 池染之听完后,挥退两人,斜倚在软塌上,抬首望向辉月楼的方向。 第二天午膳,宫嬷嬷刚上完菜,正在给池染之盛汤,就听外面传来—— 嘭——哐当!!! 一声巨响。 汤匙脱手落在碗里,宫嬷嬷拍了拍胸口: “殿下,您得去看看驸马了。” “再这样下去,公主府都要被他拆完了。” 池染之感觉手有点痒。 想揍人。 宫嬷嬷语出惊人: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您还没看出来吗?驸马做这些,都是为了吸引您的注意啊。” “快去哄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最后一票了 池染之看向宫嬷嬷,挑了挑眉。 宫嬷嬷:“小驸马作天作地,还不是为了让您哄哄他。” 池染之冷哼一声:“我看他是不作不死。” 宫嬷嬷看出池染之的动摇,只是嘴硬罢了,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因为何事闹别扭,但小两口嘛,床头打架床尾和。” 床头打架床尾和。 池染之琢磨着这句话,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新婚夜的场景。 红烛帐暖,销魂蚀骨。 宫嬷嬷打量过他的神色,悄然退下了。 夜里做贼的苏沐上午补眠,下午继续。 如此这般五天后,制作的武器装了满满两个袖袋。 可惜铁器太少,都是他拆厨房时在锅锅铲铲上切下来的,反正那些在最后都被砸成碎片看不出来,可惜的是,浮光掠影身手太好,他只能切走一点点。 于是,之后的几天,厨房成了重灾区——反复重建又坍塌。 宫嬷嬷怀疑苏沐恼羞成怒,企图饿死池染之,并再次催促池染之快点去哄哄这个喜欢拆家的小驸马。 池染之:“……” 不动如山。 第十天黎明前,看着兜里少的可怜、由铁锅、菜刀和铁勺制成的、品质低劣比木质的强不了太多的铁质武器,苏沐兀自发愁。 忽然,他眼睛一亮。 没记错的话,邀月殿寝殿的博古架上有一块陨铁。 于是,他补了一上午觉,养精蓄锐后下午便去了邀月殿,问过宫嬷嬷,可是不巧,池染之今天竟然在。 他掉头就走。 宫嬷嬷:“……” 坐在书房书桌后刚好可以看到这边的池染之:“……” 咔嚓。 手中的紫毫断成三节。 一下午,苏沐都在偌大的后院漫无目的的乱转,晚膳也没吃,直到天色越来越晚,无奈想要打道回府时,忽然远远的看到池染之走了过来。 他连忙带着浮光掠影藏在树后。 就见池染之走到那扇他没推开的大门前,轻轻用力便推开了门,过门而入后,那扇门再次紧闭。 浮光掠影两人担忧的看了苏沐一眼,却见苏沐眼睛一亮,转身往邀月殿的方向走。 浮光&掠影:“……” 两人懵了一会儿,紧随其后。 苏沐到邀月殿的时候,看到宫嬷嬷收拾好寝殿出来,便有些踟蹰道:“宫嬷嬷,我好久没来这里了,想进去坐会儿可以吗?” 宫嬷嬷:唔,小驸马最先忍不住了。 她笑眯眯道:“当然,你先进去,我给你去准备水果茶点。” 说完便让其他人包括浮光掠影都下去了,免得小驸马不好意思。 等端过来水果茶点,宫嬷嬷也出去了,独留小驸马一个人在寝殿。 苏沐淡定的坐到桌边喝了口茶水,实则心里扑通扑通狂跳。 如果被大魔头发现了…… 想起那天马车上的眼神。 他毫不怀疑会被剥皮点天灯。 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等到确定外间没人了,便轻手轻脚走到博古架边,果然在第二层看到了那块陨铁。 有了这个,他便能制作一种顶尖武器,下一步便可以拆了墙出府了。 可惜,为了暂时不被发现,他只能先将陨铁挖空,留一个空壳在这里。 右手手心微微发热,他右手举着工具刀,伸出左手去拿陨铁。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这是最后一票了,明天就拆墙出去。 这样给自己打着气,离陨铁越来越近,就在此时—— “人都哪里去了?” 殿外,远远传来池染之不悦的声音。 苏沐手一抖,工具刀不小心碰到了博古架。 哗啦啦—— 博古架解体,包括陨铁在内的瓷器珍玩碎了一地。 “什么人?” 池染之低沉的声音响起,苏沐吓得满头大汗,情急之下呲溜钻进了床底。 他蜷缩在床底,一想到剥皮点天灯便吓得瑟瑟发抖,只听见外间响起一阵脚步声和几个男子的声音,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眼泪都急出来一滴挂在眼角不敢坠落。 “嘭”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在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很多双脚迈了进来,都是男子的脚。 完了完了,是侍卫吗? 他只认出了池染之的靴子,被很多双皂靴护在中间。 “给我搜。”池染之冷冷下令。 整座宫殿中开始响起整齐却令人倍感压迫的脚步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似乎没有结果,众人回来汇报。 “殿下,只有一处还未搜索。”一个陌生的男子声汇报道。 静默。 不知道为什么,苏沐就是能感觉到这些人的视线齐刷刷的在看向床底。 而后,他听见了整齐划一的拔剑声。 苏沐握紧工具刀,想着要不要在继明华殿后,再弄榻一座邀月殿。 但是这样做了以后,就算他能自己从废墟中出来,也会被围在外面的人捉住,到时恐怕不止剥皮点天灯了吧? 就在这时,宫嬷嬷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殿下!” 宫嬷嬷带着宫人和浮光掠影匆匆赶来,扫了一眼博古架的尸首,叹息一声,轻声对池染之说了什么。 池染之的脸色变幻莫测。 半晌后,他淡淡的对宫嬷嬷道:“去将那把定制的戒尺拿来。” 宫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让人去拿了。 片刻后,戒尺便到了池染之手上。 池染之挥退众人。 很快,殿门被从外面合上。 寝殿中只剩下池染之和散架的博古架以及碎了一地的价值连城的珍玩玉器。 池染之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听不出喜怒:“出来。” 第9章 竟还有这等好事? 没有动静。 池染之此刻耐心格外的好,可是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苏沐缩在床底下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觉得再不出去自己就要窒息了,想到满满两袖袋的铁球和木球,他握紧手中的匕首。 大,大不了跟他拼了。 苏沐咬牙,一鼓作气向外爬去。 然而…… 时间缓缓流过,池染之的耐心即将告罄,“我数三下,你要是再不出来……” “哼。一、二……” 还没等他数到三,只听床底下传来弱弱的呜咽声:“我,我出不来了,呜……” 池染之:“……” 他闭上眼,叹息一声,狠狠捏了捏眉心。 苏沐正在使劲往外蹭,然而他越着急,便越出不来,就在这时,黑乎乎的床底忽然投进亮光,沉重的实木大床被掀开了。 苏沐抬头一看,只见池染之冷着脸站在床前,左手举重若轻的单手抬着床沿,低头盯着他。 苏沐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往里缩去。 却见池染之长臂一探,便揪住了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拎了出来。 苏沐:“!!!” 夜明珠的光芒扑头盖脸的洒来,苏沐忍不住闭了闭眼,感觉双脚落在地上,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嘭”的床脚落地的声音炸响在他耳边,惊的他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腿一软就要跌坐在地,中途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揽住了。 “嗤。” 头顶响起一声冷冷的嗤笑。 苏沐适应了房间里的亮度,睁眼便发觉自己被揽在了大魔头的怀里,连忙双手一推推开了池染之,后退了两步,左右看着寻找逃跑的路线。 “伸手。”池染之冷冷道。 苏沐一个机灵,下意识的将握着工具刀的右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池染之。 只见池染之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的看着他。 苏沐扫了一眼脚下的瓷器玉器的碎片。 回想起刚刚让宫嬷嬷拿来戒尺,苏沐心念电转间忽然明白,池染之今天好像不打算杀他,而是弄坏了博古架要打他手心。 苏沐松了一口气,慢吞吞的伸出左手。 只要现在不杀他,他就还有机会。 池染之见苏沐乖乖的伸出手心,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沐。 只见苏沐低垂着脑袋,浓密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下,那双黑亮的眼睛不时的小心翼翼的偷偷瞥瞥他。 他抬起握着戒尺的右手,高高举起,重重挥下。 眼看到了苏沐的手心,却骤然收力,轻轻落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啪”的一声。 苏沐原本在池染之高高举起手的时候就缩着脖子紧闭双眼咬紧了牙关,没想到手心只是像被痒痒挠挠了一下,他疑惑的睁开双眼,看向手心的戒尺,眼睛忽然开始放光。 铁的!!! 长约25厘米,宽约3厘米,厚约两厘米。 苏沐用馋涎欲滴的目光看着这把落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戒尺,开始计算能做些什么武器,能做几件,怎样一点也不浪费又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池染之以为苏沐会吃惊,会为他的手下留情而感激,然后用一双清澈的可怜巴巴的狗勾眼诧异的看着他。 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呆呆的看着—— 一把戒尺? 一把戒尺!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池染之抽回手,将戒尺收回身后,冷冷的看着苏沐。 只见苏沐的目光追随着戒尺,见他收到身后,还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 “苏、沐!” 苏沐这才想起这尊煞神还在面前,抬头看了池染之一眼。 池染之盯着他,片刻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将戒尺放在一边,伸手将苏沐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手顺势落在苏沐的后颈,轻轻摩挲了片刻,眼神微眯,下一刻,便勾着苏沐的脖子一用力将人揽进怀中,另一手掐着苏沐的下巴,低头口勿了下去。 苏沐被口勿的喘不过气,下意识的用握着工具刀的右手推了池染之一下。 然而看到工具刀并没有伤到池染之分毫,而是像透明的一样。 很快,他就来不及想这件事了。 收起工具刀,他伸出手,环住了池染之的脖颈。 得到回应,池染之口勿的更加凶狠,像是要吃了他一般的凶狠,而后一把将人抱上床。 * 京城平民区的一间小院中,楚清暄正焚香抚琴。 宫宴结束后,老夫人大病一场,安国公进宫陛见却一直未能得见圣颜。 他一直在床前侍疾,待老夫人病情稍微好转,他便一个人出了安国公府,在此处租下一间小院,以卖字画为生。 安国公府几次派人来接,都被他婉拒了。 由此一来,安国公府不仅没有因为楚苏沐出去自立门户而迁怒于他,反而感觉对他颇有亏欠,大哥和二哥更是时常来看他。 而这一举动,也让他在京城权贵圈内收获无数同情和赞誉。 一曲终了,他轻抚琴弦,就在此时,院门被人敲响。 他看了眼渐浓的夜色,略一思索,便猜到来者何人。 勾了勾唇角,又很快收住笑意,他掸了掸青色布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步履悠闲的出了房间门,穿过院墙下开辟出来的一小方清幽的竹林,走到院门前,拉开门栓打开院门,果然见三名中年男子等在门外。 三人对他恭敬的拱手行礼: “少东家。” 楚清暄蹙了蹙眉,拱手回礼:“在下并非安国公府公子,请诸位莫要再如此称呼在下了。” 三人看着月下这位清风朗月的青年,“可否进府一叙?” 楚清暄迟疑片刻,“请。” 三人随着楚清暄来到简陋的花厅落座,看着称得上家徒四壁的居所,脸上纷纷流露出不平之意。 上过茶寒暄后,为首之人从袖子中拿出一样东西,双手托着放在楚清暄手边的桌子上。 那是一枚掌心大的羊脂玉佩,上面雕刻着温家的玉兰花家徽。 温家是温氏,也就是安国公夫人,他的养母,楚苏沐的亲生母亲的家族,乃江南商界巨擘,富可敌国。 前世他觉得士农工商,商是最底层的,即便再富有他也十分看不起,更未染指过。 重活一世,他早早跟在两位舅舅身边学习,帮忙管理经营在京城的商号和田庄,早已了若指掌,并且有了一批以面前三人为代表的忠于自己的管事,而此枚玉佩便是管理京城产业的信物。 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几位管事这是何意?真相大白后,我将此枚玉佩奉还,便没有再拿回来的心思。” 为首的管事道:“少东家,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跟着您,将京城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而那个楚苏沐不过一个小厮出身,字都认不全,怎么管理偌大的产业?不论怎样,我们只认您是少东家。” 楚清暄蹙眉。 另一位管事起身道:“我们已经收到二爷的来信,不日便会进京,您要还这玉佩,便直接还给二爷好了。” 楚清暄:“二舅舅……二爷要来京城?” 一直默不作声的最后一位管事从背来的匣子里搬出一摞账本,“少东家,这是最近三个月的账本,还请您过目。在二爷来前,这些交给您了。” 三人齐齐作揖:“夜深了,吾等这便不扰少东家歇息了。” 话落,三人转身便走。 楚清暄无奈叹息,将人送了出去。 回到花厅,拿起玉佩细细摩挲,得意一笑。 二舅的为人他了解,他有把握,届时二舅会同这些管事一样,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将京城产业交给他打理。 收好玉佩,楚清暄抬头望向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