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爸爸离开的那一年,她第一次有了自杀的念头,她一直觉得死没什么可怕。 没想到,兜兜转转,十年以后,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她的眼睛慢慢无力的合上,海水从她嘴里咕咕的冒出,意识在一点点抽离。 在栾清浅彻底失去知觉的一瞬间,并没有听到不远处,一声「噗通」的声音,一道黑影潜入海里.. —— 青城最大的私人医院-青济仁爱急诊科。 隋文铮面色沉重的站在充满酒精味道的走廊里,此时他面容如嗜血般狠厉,那深邃的瞳孔里像淬了一层冰,冷意直达眼底。 身后的董不予满脸悔恨的站在他的身后,他懊恼的握紧了拳头,对着坚硬的墙壁打了一拳,骨节突出的位置瞬间血红。 静谧的走廊里,连空气都是冰冷,隋文铮和董不予两人谁都没有心情去顾及蹲坐在不远处浑身湿漉漉的那个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良久,急诊室大门打开,里面匆匆忙忙走出一个身穿白大褂头戴医帽,带着口罩的男医生,他面色严肃的问: “谁是病人家属?” 隋文铮疾步向前,董不予带着急迫的口吻率先开口问: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打量了一下两个西装革履,身姿挺拔,但是面容憔悴焦虑的男人,他面露难色的开口: “病人情况很不容乐观,强烈的撞击导致她全身失血过多,里面正在全力抢救,麻烦你们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带有「病危通知书」的纸和一支笔。 隋文铮顿时面色煞白,他咬紧牙关,语气低沉的说: “几成把握?” 医生如实回答:“不好说,但是我们会全力抢救,您放心!” 说着医生还是示意他接过纸笔。 就在隋文铮略微带着颤抖的手要接过的一瞬间,不远处那个浑身湿漉的人影猛然间从地上站起,踉跄的跑到他们三人面前。 他二话不说抢过隋文铮手里的纸,三下两下的撕成碎片,痛恨的洒落一地。 董不予见状,赶忙出声制止:“隋煜!” 此时的隋煜神色慌张,痛苦的表情里充满隐忍与防备,他冻到发紫的唇瓣开启,声音沙哑的说:“不能签!你们一定要救活她。” 他转身看向一脸沉重的隋文铮道:“二叔,这不是我们隋家的医院吗,你吩咐他们,一定要救活她。” 说着隋煜挺拔的身体,竟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 医生见状,眼带慌乱,第一次碰见有人撕掉这张纸的情况。 但当他听到,这是他们家的医院时,瞬间明白,眼前站着的几位人物的身份。 时间紧迫,医生言简意赅:“您放心,下达病危通知,并不是没有救治的可能,只不过病人现在情况严重,我们也只是让家属了解到病情的严峻性,至于救治,作为医生,我们必定全力以赴!” 董不予见隋文铮没有说话,摆摆手示意医生先进去,并对着他深深的鞠躬道:“拜托你们了,请一定尽全力!” 厚重的房门再次关闭,隋煜顿时无力的靠着墙壁,慢慢滑落蹲下。 隋文铮挺立的身体,久久没有动弹。 当他看见那张纸的时候,第一次,手忍不住颤抖,他害怕那个小女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他。 他们出事,他接到下面人打来的电话,他发疯似地开车过来,30年来,他的内心充斥着恐惧与担忧。 他不相信,那个十年前能熬过来的小女孩,如今想这么轻易的离开,他不答应,也不允许! 隋文铮的脸色慢慢有疼惜变得冷峻,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隋煜,抬眼却是对着董不予说道: “安排两个人,把他送回老宅!” 浑身发冷的隋煜,红肿着一双眼睛,马上抬头,带着祈求的声音说:“我不走,二叔,我要在这,我要等她醒来。” 眼前的隋文铮不为所动,他无情的打量着浑身湿透,脸上带伤的隋煜,眼睛里满是冷漠和嫌弃:“你觉得你在这里,还能做什么?” 随即他带着嘲讽的口吻道:“或则你愿意在这耗着,等她醒来和你说声感谢,是吗?” 隋煜双臂抱膝,海水从他发梢滴落在他五官俊美却苍白的脸上,听到隋文铮的话,他声音几近哽咽道: “二叔,您和予叔能答应我,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情,可以吗。” 闻言,董不予看了一眼同样眼神复杂的隋文铮,他们不是不明白隋煜的意思,当然他们也更愿意不说出这个事实。 董不予沉声说:“你放心,她不会知道的。” 隋文铮冷哼一声:“有这个心思,你可以去警察局,协助警察去调查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后一次次的想要弄死你。” 蹲在地上的隋煜,听到这句话,痛苦的脸上,慢慢变得冷静。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毫无畏惧的直视着这个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叔叔。 他的声音中不再带有祈求与软弱,而是语气冷淡的说: “谁想要置我于死地,二叔难道不是最清楚吗?酒会在即,眼下最不想让我出现在大家视线里的人,不应该是二叔你吗?” 他声音无波无澜,面色却带着十足的质疑。 是,他一直在逃避,从国外回来,他就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躲来躲去。 他不想去做爷爷安排的事情,因为他怕会对他这个从小敬爱的二叔带来威胁。 然而,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故,让他不得不怀疑。毕竟,谁都会对老爷子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感兴趣。 叔侄两人无声的对视着,从他们各自眼带狠厉的眼神中,宣告着他们两人的战争即将开始。 一旁的董不予看着两人眼中升起的怒火,忍不住出声打断: “小煜,你不能这样说铮哥,铮哥还想。” “董不予!”董不予话没说出口,就被一旁气场强大的隋文铮出声制止。 他冰冷的目光打量着抬头挺胸的隋煜,十分的怒火中带着三分听不出真话的话: “分析的有道理,这样渔翁得利的事情,不管是谁要让你死,最后收益的不还是我吗。” 隋文铮说的风轻云淡。隋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如果不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做的?” 隋文铮面色淡淡:“我为什么需要证明?还是说,你是想让我帮你查谋害你的凶手?” 隋煜冷哼一声,侧头不去看他。 隋文铮面色依旧冷淡,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语气不冷不热的说: “我可以帮你查,但是里面人,以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这就是条件。” 隋煜听到他的话,扭头,目不转睛的直视着隋文铮,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被威胁的胆怯,冷静的说: “栾清浅是个人,有选择的权力,她醒来愿不愿意跟我,她自己说了算。” 说着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朝急诊门外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就在他距离隋文铮两米远的位置,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二叔,我劝你,最好不要随便签什么病危通知书,难道你忘了当年,我爸爸的事了吗?” 第47章 深陷其中 看着不远处消失的背影,走廊里再次陷入静谧。 隋煜的声音一直回荡在隋文铮的脑海里,原来他一直记恨着自己当年签的那张纸。 隋文铮面露苦笑,不愿多说一个字。 “铮哥。” 身旁的董不予轻轻的喊一声出神的隋文铮,他带着悔恨的语气,沉声说: “都怪我!如果前几天我没有劝说阿清留下来,她也不会回到小煜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隋文铮怎会不明白董不予的意思。 那晚当他收到栾清浅感谢的短信后,他猜到董不予私自找过她。 所以他打电话把董不予来叫回了翠林苑,董不予告诉了他,他们两人在咖啡馆的交谈经过时,他曾痛恨他的冷血。 在房间内,两人进行了一场声嘶力竭的搏打,当然出手的一直都是自己。 他知道董不予不会还手。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感谢董不予,如果不是他出面劝阻她的离职,他一定会不忍心去伤害她,哪怕一分一毫。 而现在,等待他的却是冰冷的手术室.. 他不想和董不予去讨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有意义。 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他出声说: “无论动用多少力量,一定要查清楚,前后两次,到底是谁要置他于死地,我要他血债血偿!”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中,栾清浅好像身处一团巨大的漩涡里,周身被茫茫无际的大海覆盖,她全身无力,脑袋像要炸裂一般疼痛。 她越陷愈深,渐渐的意识全无,随海飘荡.. 青济医院顶层VIP病房里。 此时双眼红肿,妆容全花,没有一点御姐模样的卢朋美,满脸疼惜的趴在栾清浅的病床前。 她看着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的女人,眼泪又忍不住的滑落下来。 她身后站着同样面色沉重的吴宁浩,他伸手轻轻的拍着卢朋美颤抖的肩膀,柔声说:“阿美,别哭了,医生说过,清浅度过难关了,她会醒过来的!” 听到吴宁浩的安慰,卢朋美的哭声更像刹不住的水闸一样,嚎啕哭了起来,她边哭边哽咽的说: “可是这都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医生没有骗我们吧?” 吴宁浩安慰她:“清浅失血过多,脑袋又有严重的碰撞,医生说会昏迷一段时间,我们要相信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忘了她叫什么了?” 听着吴宁浩温声细语的安慰,卢朋美带着一脸泪痕,扭过头去看他,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座坚强的后盾一样,挺拔直立,莫名让她安心。 吴宁浩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卢朋美,不由得心疼,伸出手情不自禁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卢朋美浑身酥麻,脸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她撩了吴宁浩太久,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 现在对于他突然的动作,卢朋美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像是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窘迫,吴宁浩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假意扭头咳嗽了一声。 卢朋美红着脸颊,收回跳动的思绪,她清了清嗓子,打破尴尬,出声道: “你不说我都忘了,躺着的是什么人呐,是鼎鼎大名的浅爷。” 说着,她回头握着栾清浅骨节修长的手指说: “栾清浅,你是大爷一样的人物,不要让我笑话你。你看看你现在的熊样,装病的躺在这里像个孙子。” 说着眼泪又忍不住的在她眼里打转,她吸着鼻子说: “浅浅,你赶快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我再也不和你斗嘴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想怎么欺负我,随便你,我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嘴。” 吴宁浩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不由得抓紧。 看到栾清浅现在的状态,他也很痛苦,他从来没见过她像婴儿这般无声的躺在这里,了无生气。 从小到大的她,永远是一副生龙活虎,精神十足的样子。 而现在.. 吴宁浩打量了一下诺大的病房里,白色一片,格外刺眼。 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感叹道: “或许清浅想到一睁眼,就要看到这满屋子的白色,不愿意醒来罢了。” 说罢,蹲在那里的卢朋美猛然间恍然大悟,她急迫的出声道: “宁浩,你提醒我了,浅浅最不喜欢纯白色。你看看,这个房间一色的白。” 说着她直起身站起来,来来回回的打量着白色的沙发,白色的窗帘,同样白色的床单被子。 卢朋美眼珠一转,娇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肯定,她看向吴宁浩,出声说:“宁浩,你去浅浅家里,拿过来一床青色的床单被套,她喜欢青色,家里橱柜应该都有,顺道在带过来一些换洗的衣物。” 吴宁浩像是和卢朋美心有灵犀一般,对视了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卢朋美宛若给栾清浅找到了一剂让她醒来的良药一般,心情莫名的舒畅。 她随手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她的床旁边,顺势坐下。 无声的打量着栾清浅那张白皙清秀的面容,卢朋美还是忍不住眼眶发酸。 她伸手拂开栾清浅额头前的碎发,带着打趣的口吻说: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你若再不醒来,以后奶奶就是我一个人的,你想要我也也不会让给你,听见了吗 ” 半晌,卢朋美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儿,她抿了抿嘴嘴唇,强忍住自己的情绪。 她伸手给栾清浅掖了掖被子,双手托着下巴床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人,她出声道: “你再不醒来,我就告诉我三哥,你知道的,他磨人的功夫可比我厉害多了。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发疯。” 卢朋美说着,下意识的噗嗤笑出了声。 从外面推门进来的董不予,抬眼就看到病床前,头发有些凌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却红肿的像个熊猫的女人。 她好像并没注意到自己的进来,只是捧着脸颊,直视着床上的人,像是聊起了两人美好的记忆一样,在咯咯发笑。 董不予瞬间觉得,这个笑,治愈了他近几天所有的不平顺。 他下意识的咳了咳嗓子,卢朋美听到声音后,赶紧抬头,就看到一个高大颀长的男人,朝她走来。 他不同于吴宁浩标准的国字脸,这个五官棱角分明,眉眼温和的男人,会让人不自觉的陷入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饶是身经百战的卢朋美看到后,也经不住的打个冷颤,心下告诫自己:这男人,太危险,要远离! 回过神来,卢朋美收回和栾清浅聊天的笑意,面色平淡的问:“请问,您是?” 董不予语气柔和,他出声道:“我是董不予,我们前几天通过电话。” 卢朋美这才想起,三天前,是他打电话联系,告诉栾清浅出事的消息。 卢朋美点头回应,出声道:“谢谢董先生帮忙救浅浅!” 董不予迈步走到栾清浅床边,看着还在昏睡中的人,带着满眼的愧疚,他开口道:“我们都是好兄弟,不必谢我,而且都是隋先生安排的人。” 卢朋美闻言,脸色渐渐的由平和变为冷漠。 她看了一眼闭目的栾清浅,而后不紧不慢的站起,好看的杏眼变得锋利,只听她语气冷冷的开口道: “说起隋先生,我们可要好好的聊聊。” 第48章 为她报仇的人 “说起隋先生,我们可要好好的聊聊。” 说着,卢朋美优雅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她那张好看瓜子脸上,刚刚还似小白兔的表情此刻却像一只发情的兔子精一般,露着张牙舞爪的锋芒。 董不予眼带打量的看着这个一秒变脸的女人,现在的她,冷冽的目光,好像会随时放箭。董不予依旧面色平静,他开口道。”请问你想聊哪方面?“ 卢朋美看着他这种风轻云淡的口吻,更加气愤。 她半依着窗台,乌黑的卷发随意披散在她的肩膀,一身卡其色到脚踝的连衣裙,映衬出她曼妙的身姿,楚楚动人。 只见她美眸微瞪,甜美的嗓音没有半点温度:“我是卢朋美,卢沟桥的卢,朋友的朋,美丽的美。是浅浅的大学同学简闺蜜。” 说罢,她看到董不予做了一个点头的姿势,接着出声说:“你和隋文铮不会真觉得浅浅除了她奶奶之外,在青城就没有亲人朋友了是吗?所以你们就可以随便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