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量无声无息的在楼道里来回踱步。 不多时,手机响起,她想都没想的划开接通键,声音略显急迫: “喂。"电话那头隋煜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的说了一串数字。 他闷声说:“房间密码!” 栾清浅想都没想的迅速输入数字,「嘀嘀」两声后,房门打开。 她脱鞋进去。 客厅窗帘紧闭,没有一丝缝隙,整个房间昏暗无比。 栾清浅走到他的卧室门口,轻轻的敲了两声,没人回应。 思虑了片刻,她轻轻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入眼的还是一片暗淡。 她心想:这小子要憋死的节奏! 不容多想,她迈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开,瞬间进来一丝光亮。 这才扭头看向床上。 “喝!” 她心下大惊。 只见铺着白色床单被罩的大床上,赫然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人。 他脸色苍白没有血色,额头上渗着汗珠,白色的被子平整的盖在他的身上。 栾清浅下意识的抵触,她不喜欢白色,甚至惧怕白色。 10年的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 好多年没有过这种恐惧,她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无论隋煜那小子是死是活,只满眼的这一床白,足够让她逃走。 但是她知道,有些东西需要克服,不然以后永远没法面对。 平静了少许,栾清浅微闭着眼睛,脸向外转着,压制着内心的极度不安。 她一手按住床边,一手去拍隋煜露在外面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不易觉察的紧张: “喂,喂。” 床上人没有反应,栾清浅手下用力,狠狠的推搡了一下: “喂!给个反应,不然,我打电话叫120了!” 隋煜依旧没有反应,栾清浅半眯着眼睛,扭过头去看他。 蓦然看见床上,面无血色,无声的睁着眼睛的隋煜,他那双乌黑的眼眸里红色血丝清晰可见。 栾清浅下意识的直起腰,转身想要走出卧室。 身后隋煜软弱的声音传来: “不许走!” 栾清浅停下脚步,害怕再度看见满床的大白,她头也没回的说: “你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隋煜疼痛到几乎虚脱,他声音沙哑的开口:“我没力气了!” 栾清浅双手握拳,做下了深呼吸。 她微闭着双眼转过身去,慢步踱回床边。 隋煜这才看清眼前女人的穿着,不同于她每次清一色的西装西裤,这次一身V领kitty猫的蓝色上下两件套家居服,外搭黑色的羊绒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很多。 看着她小心翼翼闭着眼睛摸索过来,隋煜蹙眉,干裂的嘴唇开启:“闭着眼睛干什么,我又没死!” 栾清浅不理会他,来到床前,弯腰想要掀开被子,却被隋煜死死抓住,他沉声说:“你确定要掀开我的被子吗?” 说罢,栾清浅马上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颊一阵发热,心下怒骂:奶奶的,该不会是裸睡吧。 隋煜见她的模样,出声说:“算了,反正你闭着眼睛也看不到。” 说着就要翻开被子,结果被栾清浅一把抓住,狠狠的压在他的脖子处。 隋煜虚脱的毫无力气,连咳嗽都像扯动了五脏六腑: “你想勒死我吗?” 栾清浅恼怒的想再次转身离开,隋煜见状,出声道:“给我拿衣服。” 栾清浅背着身,没好气的问:“在哪?” 隋煜道:“衣橱。” 栾清浅闻言,朝窗户旁边的衣柜走去。 她打开衣橱,入眼的是一排挂着整齐的衣服,分门别类,各式各样,没有一丝褶皱。 栾清浅心里嘀咕:这小子不是很邋遢吗,为何衣服整理的这么整齐,好像有强迫症一样。 想到第一次给男人挑选衣服,竟然还是给这小子,她满脸嫌弃。 虽是嫌弃,但想到外面变冷的天气,还是在他众多衣服里,认真扒拉。 随后拿了一件略厚的咖啡色线衣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快步走到床边,给他扔过去。 隋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声音微弱中带着一丝请求:“我真没有力气了,你帮我穿吧!” 栾清浅气的瞬间睁大眼睛,瞪着躺在床上一脸无辜的隋煜道: “想躺死就直说,没有人愿意管你!” 隋煜嘴唇紧抿,他真的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 栾清浅无论如何都不会替他穿衣服,随后她干脆的转身背对着他。 不多时,听到他费力的起床,在窸窸窣窣穿衣声中,夹杂着似有似无的呻吟。 他全程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十几分钟,栾清浅突然听到身后「扑腾」一声,隋煜闷哼歪倒在床。 栾清浅试探的问:“穿好了吗?” 身后传来弱弱的「嗯」声算是回应。 她转过身,看到已经穿好衣服的隋煜半躺在床上,两条颀长的腿无力的垂在床边。 尽管知道他痛苦难受,栾清浅还是略有不耐。 她微闭着眼睛走过去,伸手扯了扯躺在床上隋煜的胳膊,冷冷的开口道: “你能不能赶紧,早点去医院,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隋煜听话的像个孩子。 他挣扎着直起身,用尽所有力气站起来,结果双腿一软,又要歪倒,栾清浅眼疾手快的搀扶着他。 她真想出声骂他:臭小子!这种情况,用个男人直接背走,不是更省事吗! 第24章 忍无可忍 隋煜大半个身体重量都依靠在栾清浅身上,他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肩膀,腰被她紧紧搂住。 他浑身发冷,头晕脑胀,但这种相互依偎的支撑,却让隋煜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就像海边那次。 栾清浅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清香,隋煜无力的把头歪在她的身上。 不经意间,他眼尾扫过她白皙的脸颊下,一道迷人的锁骨,无意识的双眼微垂,在她开口不大的睡衣V领里,露着若隐若现的两团柔软,好似牛奶一样的白嫩。 隋煜不由得撇开视线,忽略到刚刚那一闪而逝的心跳。 出了门,一阵寒风刺骨。 栾清浅让他依墙站好,累得气喘吁吁的说:“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说罢就要转身走开,没来由的,隋煜不想离开这个柔软的依靠。 他一把抓住栾清浅的胳膊不由分说:“打车去!” 无奈,相互搀扶的俩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栾清浅把他送进后座,转身要坐进副驾。 隋煜拉着她的胳膊不放,声音无力中带着命令:“坐这里!” 栾清浅气的想骂人,她狠狠的开口道:“松开!信不信我一脚踹了你!” 拗不过她的坚持,隋煜满脸委屈,只得乖乖放手。 出租车司机看着刚才还十分亲密的两人,转眼间就恶语相向,不由得好笑道:“这是吵架了?一看你男朋友就特别粘你!” 栾清浅系好安全带,一时没反应过来,司机接着说: “你们现在的小青年啊,谈个恋爱就好好谈,动不动吵架,就仗着精力旺盛。” 栾清浅听到他说的话,下意识的撇嘴皱眉,心想,这哪跟哪啊。 她赶紧出声道:“师傅,您误会了,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帅气男孩,他苍白的脸色依然阻挡不了俊朗精致的面容。 他笑着说:“那我眼拙了,但看你们的关系不是男女朋友也是好朋友吧。” 栾清浅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他的话,她心里冷哼:好朋友,仇人还差不多。 一路无言,半小时后,两人到达医院。 栾清浅让隋煜坐在等候区,她给他忙前忙后。 直到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打量着虚弱的隋煜和一身家居服的栾清浅道: “他这是急性肠胃炎引起的感冒发烧。” 见隋煜恹恹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栾清浅出声问医生: “他为什么会急性肠胃炎?” 医生抬头撇了一眼栾清浅,语气不耐的说: “引起肠胃炎的原因有很多种,最直接的就是不注意饮食,或是暴饮暴食,这两天有没有吃什么生冷的东西?” 隋煜无精打采的说:“这几天没怎么吃饭,就昨天中午吃了一份煲仔饭。” 医生闻言,明了:“那应该就是煲仔饭的原因,你本来就空腹,一般饭店的煲仔米饭又偏硬,所以肠胃承受不了。” 一旁的栾清浅满脸黑线,她记得昨天给他那份煲仔饭确实量大,而且她蒸的时候,特意放在浓香有嚼劲设置上.. 这小子,不会把那么多全部吃完了吧。 她忍不住蹙眉,什么叫几天没吃饭,他想佛化吗? 愣神之际,医生开口说:“以后没事少在外面吃垃圾食品,还是家常便饭养人。” 他抬头看着栾清浅问:“你应该会做饭吧?多给你男朋友做饭吃,这么养眼的帅哥,可要保护好了。” 听着医生一语双关的话,栾清浅气绝。 再次被人误会,正要开口反驳时,只听见一个低沉性感的男声开口:“谢谢医生,她会做饭,很好吃。” 栾清浅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这家伙还不解释。 不等栾清浅开口,医生接着说: “对呀,一看你女朋友就是温柔贤淑型,做的饭也不会差。” 说罢,医生啪啪的在电脑上敲打着病历,不给栾清浅解释的机会。 一通忙完,医生说:“今天先输液,多喝水,晚上回去注意观察,饮食要清淡。” 说完,栾清浅一脸苦相的搀扶着隋煜来到注射室,她过去交单子。 一旁的护士边配药,边打量着躺椅上的隋煜,两眼放光,出声问栾清浅道:“你是陪你男朋友来打针的吗?” 这次栾清浅倒是拒绝的利索,表情淡淡,声音冷漠道:“不是!” 护士闻言喜出望外,加快了手上配药的进度。 两人来到隋煜的位置,护士半蹲着,用酒精棉格外温柔的擦拭着他手上扎针的位置,一边声音温柔的说:“一会扎下去可能会有点疼哦,你忍耐一下。” 一旁的栾清浅听到,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半躺着的隋煜,伸出另一只空出的手,他扭头对栾清浅说:“过来!” 栾清浅疑惑。 隋煜几乎捏着嗓子说:“让我抓着你。” 她直接给了他一记白眼,站在原地固执的没过去。 隋煜带着恼怒的表情咬紧牙关说:“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 忍! 栾清浅内心的第一想法,不能发火,更不能打他! 不情不愿的走到隋煜身边,她不屑的伸出右手手臂,示意让他抓住。 这家伙果真毫不留情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护士见状,一时搞不清两人的关系。 随着她下针,右手的手臂被那小子抓的生疼,栾清浅不禁皱眉,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对,就是那条有刀疤的手臂。 受伤的位置,她经常会换药包扎,正在慢慢的恢复,但是架不住这小子死命的抓着。 手臂上的阵阵疼痛,让她不由得紧握拳头,咬紧牙关,心里不停的臭骂着这个罪魁祸首。 也就几十秒的时间,他的手渐渐松开,栾清浅脸色铁青的扭头走开。 她需要发泄! 望着栾清浅一言不发隐忍的表情,头疼欲裂的隋煜,并没多想,只觉得从刚才抓到她的手臂起,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栾清浅快步走出门诊室外,宛如呼吸到新鲜空气一般,缓解了她内心的焦躁。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一步步受制于隋煜,是真的害怕他出事,连累自己吗? 连累到她,就要不得已离开隋文铮.. “你喜欢隋文铮吗?” 站在楼道里的栾清浅回想起那晚卢朋美问她的话。 她有时也自我怀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第25章 你的鸡吗 栾清浅在走廊站了很久。 直到口袋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人,心跳不受控制的漏掉半拍。 她迅速平复心情,咳了咳嗓子,划开接听键,声音平稳道: “隋先生。” 正在公司准备开会的隋文铮,接到董不予的电话,转告了隋煜和栾清浅在医院的事情后,冷峻的面孔上挂着不易觉察的担忧。 他分不清他下意识想要关心的是隋煜,亦或是她。 拒绝了董不予要过去探望隋煜的建议,他想亲自和她联系,以后都是。 三年来,他们好像是第一次直接电话联系。 听到那边熟悉的女声,冷清中带有一丝急迫,隋文铮薄唇开启道:“你们现在在哪?” 听到隋文铮的问话,栾清浅猜想,他肯定知道了她和隋煜来医院的事情。 这下倒好,不用她主动和隋文铮提,也不算她出卖了隋煜。 抱着一丝放松后的心态,栾清浅开口道:“我们在三医这边。” 她接着说:“您不用担心,隋先生,他就是肠胃不舒服,正在输液!” 隋文铮听着栾清浅平静的语气,知道隋煜应该没什么大事,声音不自觉的温和道:“我一会要开个会,大概一个半小时,会议结束后我过去一趟。” 栾清浅脱口而出:“您不用亲自过来,医生说他没什么大事,输完液休息两天就好了!” 隋文铮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直截了当的说:“等我过去再说。” 挂断电话,栾清浅郁闷,隋煜不想隋文铮知道他生病,隋文铮偏偏还要过来。 回想到在翠林苑那晚,叔侄两人剑拔弩张的那个场面,她不由得头皮发麻。 在外面呆了一会,她转身走进输液区,来到隋煜身旁。 一眼瞥见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各种水果和两杯冒着热气的热饮。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周围,发现输液室的两个小护士正含情脉脉的望着这边。 她心下了然。 隋文铮要过来,她只能先在这耗着。 这时闭着眼睛的隋煜,开口道:“我想喝水!” 栾清浅没有出声,心想:想喝水旁边不是放着两杯嘛。 不想理会这个执拗的小子,栾清浅利索的在旁边躺椅坐下,倚靠着后背,莫名的舒服。 一分钟不到,隋煜再次开口:“我要喝水。” 栾清浅闭着眼睛,交叉着双臂,声音冷漠的说:“你旁边有。” 隋煜开口:“陌生人给的,我不喝。” 栾清浅不禁冷笑,心口一致的说:“放心喝,资本所得,你值得拥有!” 说罢,一旁半躺的隋煜忽然睁开眼睛。 他侧头望着同一位置,眯着眼的栾清浅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在我生病的时候,欺负我,不然你知道下场。” 栾清浅眉心微蹙,她听出了他嘴里满满的威胁感。 她面带不悦的回瞪着他,声音不冷不热的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劝你也乖乖听话,不然。” 说着她眼带寒意,右手在下巴处做了一个抹脖子咔嚓的动作。 隋煜听罢,不怒反笑,越笑越是停不下来,最后竟忍不住咳嗽起来,浑身带着颤意。 栾清浅满脸嫌弃的打量着他,看他要怎么作。 良久,隋煜终于平复笑意,出声道:“你承认自己是鸡吗?” 栾清浅闻言,眼含怒火,带着死亡之意凝视着他那张俊朗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