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

第一七零章 伟大造物

  墨廉,在与赤姬和金屑低声安排着些什么。   嘟嘟独自上了二楼。   ……   初春的白桦林公园,夜间稍冷。   白日里融化的不多的雪水,在夜晚缓缓的又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木屋别墅二层卧室的小壁炉中,炭火无声的摇曳着,散发出那令人无比舒适的暖意。   卧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壁炉中那忽明忽暗的火光,将卧室辉映的有一些昏暗,却又带着一丝异样温情的情愫。   ……   阿丽耶.阿尔法伊徳夫人,在这温暖的卧室中早已换上一身棉质的家居睡袍,慵懒的半盖着松软的羽绒被,半靠半躺的闭目假寐着。   她佯装受到了惊吓,就早早的上得楼来,不愿再过问楼下的那些忙乱的纷扰。   这突发的事端,彻底打破了她所有在此间的计划,让她无比的恼火又有些头疼。   她需要静一静,理清思路。   ……   嘟嘟,她的儿子……   法伊徳夫人百感交集。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居然有一个儿子!   当她从依波.法伊徳叔叔呈上的巴比伦商盟萨乌迪情报组织收集的信息中,读到帝国将会破天荒的册立一位太子的时候,她那最钟爱的水晶杯就从她僵硬的指尖滑落了下去,摔得粉碎。   她不敢相信!   当她拿到萨乌迪收集到全部关于这位太子殿下的情报的当时……仅仅只看到他曾经使用的名字——嘟嘟.克莱蒙德.李。   阿尔法伊徳夫人当即就在她的花厅里昏了过去。   嘟嘟。   克莱蒙德!   李……   天啊!   这是那伟大不可知的造物者,对她阿丽耶.阿尔法伊徳的嘲弄么!   她的前世今生到底造过什么样的孽障,居然要让她承受这种屈辱。   嘟嘟名字里,没有她阿丽耶.阿尔法伊徳的一个字母……却有着克莱蒙德……歌莉娅.克莱蒙德这个贱人的姓氏!   在古堡中,阿尔法伊徳夫人将自己关在里面一天一夜,甚至,她的贴身侍从阿拉丁都不得入内。   她不吃也不喝。   她又哭又笑。   就只是痴痴的拿着资料中的那一张嘟嘟的照片,不停的在那张脸上抚摸着,来回的翻看着。   一模一样!   简直与二十多年前,那令她神魂颠倒的李渊一模一样!   她甚至根本无需密令依波叔叔领导之下,在人类世界闻名遐迩的萨乌迪情报机构去提取嘟嘟的DNA与她做相似性匹配。   她一眼就确定,这就是她的儿子!   她那苦命的儿子。   被李渊这个畜生,丢在帝都美洲岛,由一个老乞丐抚养长大的儿子!   她撕心裂肺的独自一人在古堡中哀嚎着,她想问问那伟大神秘的造物者,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让她的儿子受这样罪来偿还!   对!   偿还!   造物是伟大而又公平的,她策划的这一切,不正是要让那个该死的李渊来偿还么?!   偿还她所受的屈辱,偿还她失去的一切。   当然,现在又加上了儿子。   法伊徳夫人疯狂了。   那一天一夜里,她砸碎了古堡中那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她曾经无比钟爱的古董,那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上古人类的母星地球上流传下来的惊世孤品。   她将这些东西统统砸的粉碎!   她都不要了。   她要给他的儿子,一个全新的时代!   黄金时代!   …………   半仰在床铺上,法伊徳夫人轻轻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一次,她下定决心,在同盟即将开始解放者之役的前夜,在这个关键时刻不顾一切的来到这里。   她确实是再也无法忍受对嘟嘟的相思之苦,她原本计划要在这里和嘟嘟一起度过几天。   她现在可以给予嘟嘟的有很多,她甚至可以不假思索的将巴比伦商盟,这个占据银河系一半财富的人类第三大国度送给自己的儿子。   但,这远远不够。   她此行想做的,只是和他安静的呆上几天。   看看他,也让他见见自己,免得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刻,让孩子觉得太过突然。   ……   可是,这一场变故,却让她即便是如此单纯的目标都无法达成了。   对帝国太子的行刺,会立即让这里,让这个毫不起眼的苻拉迪沃星球变成全帝国关注的焦点。   一但帝国监察部,那个老不死的老何介入调查,她的身份将不可能隐瞒的住。   她的身份……她丝毫不惧怕身份的暴露。   她是谁……李渊当然知道她是谁!她是巴比伦商盟的阿尔法伊徳夫人!   可是,她不愿意这么早就让李渊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但现在这种态势下,这似乎是无法做到了。   她必须尽早离去,明早就得动身离开帝国。   用不了多久,那一记重拳之下,她就要将李渊的帝国砸成粉末!   …………   法伊徳夫人,在床铺上扭动了一下身子。   揭开羽绒被,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这件棉质睡袍。   因为她听到嘟嘟上来了。   她端坐着。   想了想,又改为斜倚在床靠上。   罢了,她还是将羽绒被抱一抱让它显得有些凌乱,然后半铺半盖在身上。   她嘴角带着笑意,方才楼下的响动她听得清楚。   她很满意。   她的儿子,思路清晰,布置果断,有条不紊。   造物是公平的,即便在美洲岛长大,她的儿子身上没有丝毫令她不满意的地方。   当然即便是有,那又如何?!   今后,她有的是时间去弥补这么多年来亏欠他的一切。   ……   至于千美黛的死,她丝毫就没有放在心上。   类似千美黛这样的侍卫,她身边有很多,阿拉丁秘密培养的这些死侍,以身殉职本来就是他们应该有的觉悟。   ……   法伊徳夫人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随着嘟嘟临近卧室的脚步,她的面庞上露出一副好像惊吓过后应有的虚弱面容。   她轻轻的将头仰过去靠在床边上,她此刻需要以一个普通的妇人模样出现在嘟嘟面前。   ……   门开着。   嘟嘟还是立在门旁敲了敲,没有径直走进来。   法伊徳夫人睁开了眼睛,显得有些迷糊的直起身子看了过来。   “嘟嘟……来了,我没有睡呢。”   看着夫人的模样,嘟嘟犹豫了一下,“哦,夫人,那你先好好休息,明早我再过来看你。”   看着嘟嘟作势要走,法伊徳夫人向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旁让出的半个身位,示意嘟嘟过来坐。   她优雅的侧过身,将那一头长发甩在身旁,伸手很自然的梳理着。   那弯曲着的白皙的脖颈,就像是汲水的天鹅般优美,她就这么直视着嘟嘟,“怎么,叫我什么来着?”   嘟嘟笑了笑,坐在她的身旁,“尼昂姐……”   “嗯?”她露出一丝不快的表情。   这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   嘟嘟轻咳了一下,“千美黛她……”   法伊徳夫人猛地一伸手,半捂在嘟嘟的嘴前,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显然,她并不准备让嘟嘟说下去。   “您,能给我说说她么……我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她是您的养女?她……”   嘟嘟低声的断断续续的说道,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壁炉中,炭火摇曳着身姿,将卧室里映照的忽明忽暗。   法伊徳夫人一言不发,痴痴的看着嘟嘟。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的率直单纯……   他是在为千美黛而感觉到伤感么?   他那深邃而又在此刻显得格外的忧郁的眼神里,富含着深深的情愫,却又好似一潭碧水般沉寂……   多像他啊。   当年的他……   那鼻翼,那眼眉……甚至此时嘟嘟那显得略有些黯然神伤的表情……   与她在二十多年前,遇到的李渊,一模一样。   是那昏暗的炉火在作怪么?   还是此时卧室里那绵绵软软的暖意,融化了她的心灵?   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的抚上嘟嘟的面颊……   那时候,他总会就这么将他那大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就这样深情的看着她,久久的也不放开。   那浓密的剑眉,细密而又黝黑的,总会就这么花了她的眼……   ……   “夫人……”   “夫人?”   嘟嘟有些紧绷的僵直着身子。   他看到阿丽耶夫人看向他的眼神,是空洞而又迷茫的……   在她的眼瞳中,嘟嘟似乎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千美黛的死,难道让夫人的精神受到了创伤?   他连声轻声呼唤着她。   夫人却好似根本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