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子

第二十八章 殊途

  天已是蒙蒙亮。   这才醒来的律子忽而觉得窗外鸟儿的叽喳声都变得比昨日动听了许多。   昨天夜里大约是喝了药或者闻了香囊的缘故,才刚吃了晚饭的律子,便已经感觉到了困意袭来,挨不过睡意,律子只好放任了自己轻松。   睡下,竟是难得的一夜好梦。   动了动胳膊又抬了抬腿,总觉着身子已经明显恢复了大半的力气。   “大夫的药还真是管用啊,怪不得娘以前总会去他那儿看病。”   今天,也该可以多看些书了吧。   律子下了床,便是走到了书架前,从上头寻了一本书,正要拿在手上翻,却从书里掉下来一张折得有些不大整齐的纸。   轻轻地飘落在了地上。   “这纸是从哪里来的?”   她有些好奇地弯下身子,将那张纸拾了起来。   书,被律子放在了书桌上,双手间只留了这张纸。   胡乱折的模样似乎有些熟悉,却记不清究竟是在何处所见。   她本想将纸又夹回书中,但却耐不住想探一探,还是将纸摊了开来。   只一眼,律子的视线便被正左方的那句“适逢良人”吸引得挪不开眼。   顺势看去,角落上比文章稍小了一号字的落款在她的心中不断放大。   “温瑾年”这三字犹如笔墨书写在律子的心尖一般,痒痒的。   恍惚间,温瑾年的脸仿佛又一次出现在眼前,青衣一转,谈吐间,便是一辈子去了。   他总是笑得温柔,惹人移不开眼。   只可是……   这张纸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律子分明记着温瑾年将文章带来给她看的那一日,确实又有将它夺了回去,便再没拿出来。   那之后就是今日,律子才第二次见着。   又是何时被夹进了这本书里的呢?   “小姐,您醒了吗?”   房间外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律子吓得不轻。   手中的纸也因为没有拿稳而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她太过于专注温瑾年的字,竟还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外界的声音,才注意不到老妪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在了门外。   再次将地上的纸拾起,却是看到了方才不曾看到的东西——那是写在褶皱里的四个字。   【心悦律子】   律子的心还是不住地颤了颤,即使想倔强,但泪水还是不住地留了下来,一滴一滴,沾湿了她的名字。   扭头去看桌上正摆着的那本书,是她最喜欢的话本。   记得那是一对不愿被世俗所牵绊的恋人,就算是要跨越人与妖的那一线,跨过人鬼殊途,也要如初一般紧紧相拥。   “就算我死了,也会站在黄泉的路上等你,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等你带我回家。”   白狐报恩,便是一辈子。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她忽而记起守岁的那一天,第一次出现在窗子外的温瑾年。   只是那一天,窗口摆着的便是这一本书。   为了方便写春联,就将那书随手放在了那儿。   莫不是在那个时候……   律子的心里有些堵得慌,若是……若是自己能早些发现……也会好过于现在吧……   也不至于……再听不到心意。   那日的烟花爆竹之下,他想对自己说的话,又会是什么呢?   温公子就像个先知者,他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一日,当我明白这几个小字之时,我们就像话本里的那对恋人一般,已经是人鬼殊途。——律子   ……   房间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律子这才记起老妪似是喊了自己,却未得应声。   她匆匆又将纸夹回到书中,擦了擦眼角的泪,去打开了门。   地上只留了还冒着热烟的粥与药汤。   老妪的衣角,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