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

第31章

喻岁安揉揉眼睛:“又要天黑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不急。”司予尘叫了客房服务,给她准备了些清爽的茶和点心,“时间还早,慢慢来。” “嗯。”她依言应着,也从床上坐起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往常她和司予尘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睡下去什么样,基本醒来还是什么样。 可眼下呢,床单上满是凌乱的折痕,其中一个枕头还掉在了地毯上。 晚上拉着窗帘,还没觉得有什么。 这会儿窗外的光亮堂堂地照进来,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她后知后觉,有些窒息地吸了口气,然后默不作声地挪开眼。 来到餐桌前坐下,茶已经温了。 喻岁安正要喝,目光瞟到桌旁的垃圾桶,忽然定住了。 那里面扔着一大团白花花的碎纸片,也不知是把什么给撕了。 喻岁安抬了抬下巴,问司予尘:“那是什么?” 司予尘双腿交叠,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语气闲适:“不重要的东西。” “既然不重要,有什么不能说的。”喻岁安嘁了一声,自己伸手往里头翻了翻。 那纸团应该是某种报告,或是纸质文件。 像被人暴力撕碎的,毫无章法,很多文字还清晰可见。 她拨弄了两下,看到“协议书”三个字。 再往下翻,又看到黑色加粗的“离婚”、“乙方”等字样。 喻岁安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不是当初我拟好的离婚协议书,要拿给你签字的吗?” “是啊,原本我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才跑来找你的。” 司予尘侧了身子,胳膊撑在椅背上,支着脑袋看她。 “没想到你喝多了以后,说什么都要把这离婚协议书给撕了,啧啧,我真是拦都拦不住。” “可惜啊。”他嘴角向上,话里却故作惋惜,“白跑一趟了。” “白跑一趟?”喻岁安放下杯子,也坐到沙发上,去戳他的胸口,“司予尘,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 司予尘握住她的指尖,顺势揽过她。 他不说话,垂眸深深看她,目光一寸寸扫过,最后又落在她的唇瓣上。 无数个喧嚣的想法全都写在这样的眼神里了。 “放手。”喻岁安不太服气,“我是喝多了,不是喝傻了,昨天怎么回来的我多少还是有印象的,明明就是你......”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像是根本没在意她的控诉:“继续说,是我怎么了?” 喻岁安忽然就不想让他得逞了:“算了,我忘记了。” “没关系。”他松开手,抚过她的唇角,像是注意力终于被凝聚,带着点痞气,“我来让你记起。” 说完这句话,司予尘捧起她的脸,又吻了上去。 此前他克制着自己的情感。 以为那份结婚协议会是他们之间的保障,只要协议还在,她就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强硬地告诉自己不能着急。 只要日子够长,他总能留住她。 但他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 喻岁安身上有一种能够让他上瘾的魔力,像是在沙漠中寻找到水源的旅人,只要有一次靠近,就会无数次地想要撷取,甚至掠夺。 他贪恋她所有,音容样貌,嬉笑怒骂,甚至是一个眼神,一阵香味。 他自甘沉迷。 喻岁安被他亲得几乎喘不过气,连忙推开他:“收收你的心思,一会儿还要去吃饭,来不及了。” 他那目光明显还带着留恋和不舍,却没反对,只是顺着她的话道了声“好”。 “早知道,那份离婚就不着急给你了。”喻岁安想着将他一军,故意气他,“怎么着也是我找了律师一条条拟定的,花了不少时间呢。” “就这么想离婚?”司予尘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睛盯着她看,语气不冷不热地。 喻岁安原本是想着见好就收的。 谁知司予尘却接着往下说:“还好,撕掉的那份是备份文件,原件还在我这里。” 喻岁安:“?” 你在跟我开玩笑。 心说这人真是好奇怪。 他不是一直没同意离婚吗,怎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这会儿反倒要开始谈离婚了。 她打量着司予尘,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动作,是不是又在故弄玄虚。 谁知道司予尘却真的站了起来,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喻岁安:“你来真的?” “真的。”他收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言笑不苟,将文件递到喻岁安手里,“给,自己看吧。” 喻岁安深吸一口气,接过文件。 还没看,拿在手里掂了掂,就觉得有些奇怪。 离婚协议是薄薄的一份,而这一份却重了许多。 他不会又私自加了什么条款吧。 心下疑虑,翻开文件,喻岁安这才发现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离婚协议书。 而是一份投资协议签订书。 来不及看里面的内容,喻岁安就合上文件往司予尘身上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逗我很好玩是不是?” 司予尘:“你只问我是不是真的,又没具体说是什么。” 喻岁安:“你再说?” “不过,这份文件你确实可以认真考虑考虑,这不是我脑子一热的决定。” 这会儿时间不足,司予尘翻开文件,将里面的条款先简单地和喻岁安过了一遍。 “这份协议书,是经过全面分析的。” “以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将Hera酒吧经营得很好了。”他话锋一转,“但我想你的目标并不是止步于此,要更上一层楼,你还差个噱头。” 说起工作上的事情,两人都格外严谨和慎重。 喻岁安快速浏览完,才道:“所以,你是替我借东风来了。” Hera酒吧基本已经在一众小酒吧中做到最好了。 但这也意味着,Hera酒吧的天花板已经触手可及,这个阶段的顶端不过如此。 如果想为Hera酒吧再造声势。 成为跨越同类型酒吧,进入全新阶段的门槛,那么以司予尘的身份,来帮忙造这个流量再合适不过。 “聪明。”他赞许地看她,“不过,最终是否投资,还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量。” “知道,你司大总裁从不做亏本的生意。”说到自己的酒吧,喻岁安语气笃定,“不过,我也不会让你小瞧的。” 她对自己的事业很有自信。 当然也不希望司予尘怀疑自己的眼光。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打算的?”喻岁安有些犹豫,他们前几个月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这个问题会不会让司予尘觉得尴尬。 “挺早了,在东城那会儿我就有这个打算,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罢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 “当时我提前回南城,这个计划也占了一部分原因,没想到却让人钻了空子。” 喻岁安知道他话里这钻空子的人指的是喻森莉。 谈话间,季晴给喻岁安发了个定位,告诉她吃饭的地点。 喻岁安和司予尘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同出了门。 “把围巾围上。”司予尘转身带上门,和她一起往电梯间走,“外面很冷。” “嗯。”她其实怕围巾蹭到妆,但也没多纠结,还是在脖子上稍稍绕了两圈。 电梯快速向下行,两人牵着手,都没说话。 喻岁安想了想,还是问他:“你怎么会查到喻森莉身上的?” “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不觉得事情很奇怪吗?” 司予尘闻言,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围巾紧了紧,才慢条斯理说道。 “原本在东城还是好好的,结果你回了东城之后态度忽然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始莫名其妙地和我保持距离。” “用后脚跟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我该庆幸,你的圈子不像我那么复杂。”经过酒店旋转大门的时候,司予尘抽出手,将喻岁安的肩膀揽紧,“要不然,我真的束手无策了。” “哦。”喻岁安点点头。 司机已经将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 司予尘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车。 “雪天路滑,慢点。” “嗯。” 车子朝着目的地开出去一段距离。 司予尘偏过头,开口:“我还在等你问接下来的问题。” 喻岁安懵了一下:“什么问题?” “比如,我回了南城之后,做了什么。”司予尘提醒她,“你当时不是因为那件事很不高兴吗?” 他的语气有点不太好。 或许是因为想不通喻岁安当时因为那件事,又是搬家又是离婚的,现在怎么又云淡风轻地不在乎了。 “哦,你说那件事。” 喻岁安这才想起来。 昨天晚上好像也是要说这件事的,只不过她当时...... 咳。 别扭地清了清嗓子:“我之前确实是想问的。” 她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完,但司予尘解释的速度比她的问话还要快。 “我和白羽彤什么关系都没有,她丈夫是薛恒。” 仿佛是找到一个缺口,司予尘立即将藏了好久的话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那天去机场接她的人也不是我,是薛恒开了我的车去的,我一直在公司忙,关于这点监控一看就可以确认。” 虽然刚听到白羽彤和薛恒居然是夫妻的时候,喻岁安也十分惊讶。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其实我在意的,也并不是你的感情史。”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张照片上的人其实是我的?” “最开始在校友会上,我看到你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司予尘拿出自己的名片夹,找出那张照片,递给喻岁安。 水蓝色的裙子。 定格在翩跹起舞的某一瞬,确实是她,没有错。 喻岁安拿着那张已经有些泛黄却依旧平整的照片。 看得出保存这张照片的人,一定十分珍惜。 司予尘的话音从她耳边传来:“我们在家里一起喝酒的那次,我看到你在月光下的侧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涌了上来,你和舞台上的那个人,实在太像了。” 司予尘:“后来,我找到这张照片去向她求证。” 喻岁安:“她怎么回答的?” 司予尘:“她大笑着对我说,原来你喜欢的是照片上的这个人,而她并不是那个人。” 说到这里,司予尘有些苦恼地笑了笑。 “我和白羽彤从来没有喜欢过对方。” “但我却愚蠢地和真正喜欢的人错过了这么多年。” 第四十四章 一月隆冬, 四处是白茫茫的雪景。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我倒不觉得你蠢。” 所有的误会都解开后,喻岁安的性子好像也软了下来。 至少从现在开始,他们再也不用彼此假装了。 “相反,你还挺聪明的, 错过这么多年, 最终还是找到了我。” “是我的幸运。” 十指相扣, 司予尘牵了她的手, 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好像经过那一次的离婚风波后,他愈发害怕失去她了。 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陪着她,抱着她。 “我们过去, 还有多久?”喻岁安问。 “大约还有四十分钟。”司机答道。 她活动了一下肩颈,有气无力地:“又选了个偏远的地方。” “累了?” “嗯,有点儿。” “那怎么非要跑到那儿去吃。”司予尘问她,“我查了查那家餐厅, 也不算特别有特色, 绥北好吃好玩的地方还有很多。” 其实这话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 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她想要做什么,陪她去做就是了。 “也没非要去,只不过是季晴安排的。”说到这个, 喻岁安立即坐直了身子, 她的手撑在车座上,靠司予尘近了些,“你知道段霁年吗?” 听到陌生男人的名字,司予尘微微蹙眉:“谁?” “段霁年呀, 那个超模, 你不会不知道吧?”喻岁安自顾自往下说着, “长得还挺帅的,而且业务能力特别强,年纪轻轻就在国外打出名气了,真是年少有为......” 司予尘眉头锁得更紧了,有些烦躁地打断他:“不认识,不感兴趣。” 说归说,牵着的手倒是一点儿没打算松开。 喻岁安听出他话里不太对劲,才反应过来。 她调侃着:“怎么,吃醋了?” 司予尘无视她明显的嘲笑:“我有什么必要吃醋。” “死鸭子嘴硬。” 喻岁安挽住司予尘的胳膊,将脑袋倚在他的肩头。 “别瞎吃醋了,是季晴说认识了个自称段霁年的男人,我怕她上当受骗,也想过去看看。” 她身上的香味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但是依旧很好闻。 “知道了。” 司予尘将侧脸贴在她的发顶,正打算小憩一会儿,忽然想起婚后不久,在酒吧里遇到她的那个夜晚。 二人乘车一同回到龙榆府邸,路上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身上,还有若有似无得发香。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对她心动。 - 包厢在餐厅的最深处。 七弯八拐地走过长廊,又绕过两三个景观池,才终于找到地方。 刚刚推门进去,就听到里头传来谈话声。 季晴坐在一个高个男人身旁,有说有笑的,对方偶尔插上几句自己的见解,也是饶有兴致的。 倒是投机。 看到喻岁安和司予尘一同进来。 季晴立刻兴奋地起身。 季晴上前,动作亲昵的抱住喻岁安,在她身边悄声耳语:“看你这样,肯定和好了。怎么样,开心了吧?” “还不错。”喻岁安拍了拍季晴的后背,倒是没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余光瞥到年轻男人也起身,向她们走来,喻岁安眉毛一扬:“你呢,不介绍一下?” 男人穿了件深绿色的机车棉服,打扮时尚休闲,个子很高。 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倒是没想到季晴巧合认识的,还真是段霁年本人。 “对,差点忘了。”季晴立即松开她,“段霁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喻岁安。” “你好。” 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段霁年顿了顿,又问站在喻岁安身旁的司予尘:“这位是?” 这次没等季晴开口,司予尘先伸出手:“你好,司予尘。” “你是TC集团的司予尘?”段霁年的眼睛亮了一瞬,他不久前参加过的一档旅行综艺,TC集团就是投资方,他不会不知道司予尘的名字,“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