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为首的官差掏出身份牌。 “吾,东平府司理参军麾下差遣官,要将武大郎带回县衙。” 武植傻眼了,他一个正在抢救中的人,一个随时会死的人,居然要被带去县衙。 真不管他死活呀? “上差,我家夫君身受重伤,正在生死关头,动不得呀!” 潘金莲有些急了,慌忙掏出钱袋,就要递过去。 “休得啰嗦! 司理参军令,尔等敢不从?” 威风的差遣官指着跟在后面的张家人,“你、你,过来,将武大郎抬去县衙。” 没人搭理他。 “尔等敢抗法吗?” 差遣官怒火中烧,迈步走近,就要劈打下去。 张家人的手也够大,一把就拿住了,反问一句,“怎地,蕞尔小吏,就成了王法?” 嚣张惯了的差遣官,退后一步,手就摸到了刀边。 “上官,这人是张家的。” 跟随的那个是本地官差,有些无奈地插了一句嘴。 帮工们眼见不对,赶紧溜走。 “站住,你二人,过来抬着武大郎。” 两个倒霉蛋垂头丧气,被拉了壮丁。 刚装上去的门板被卸了下来,铺上了两层被褥。 两个拿了潘金莲银子的帮工,欢喜地轻手抬起武植,朝县衙走去。 潘金莲背着还未醒的潘九,一边流泪,一边仔细盯着武植,随时替他捏好垂落的被子。 武植后悔喝了那碗药。 三花神泉阿胶真的是顶级的滋补药材。 药喝了下去,肚里就有暖流传来,虚弱的身子,又恢复了几分气血。 到了县衙大堂,要是被人发现气血恢复得太快,怕不是要出事。 他赶忙运转着板肋虬筋的功法。 一遍,强烈的虚弱感传来。 狠了狠心,又来一遍。 原本极度虚弱的身子,瞬间被抽得空空如也。 人,晕死过去了。 谷阳县街头,多了很多驻足观看的人群。 有怜惜的、有看猴戏的、还有嘀咕克夫的。 “官爷,出事了,武大郎死了。” 惶恐地尖叫声从后面抬着门板的帮工嘴里响起。 看热闹的拥了上去。 脸色苍白的金莲,呆滞地伫立一旁,泪如泉涌,连背后的潘九都滑落了下来。 “姐姐,这是哪里?” 差遣官匆忙上前,厉声呵斥,“怎么回事?” 帮工委屈道: “武大郎的手散开了,脑袋也歪了,整个身子都散开了,突然重了一些。 这是人死气散呀!” 谷阳街头,喳喳的低语声瞬间变成了喧闹。 揉好了眼睛的潘九,听了帮工的话,也哭了起来。 见到差遣官上前摸武植的脖子,小女孩尖叫了起来。 “坏人,你杀了我姐夫。” 说完,上前就要打人。 没等明显慌了神的潘金莲去了拉扯,赵大姐抱住了潘九。 “东平府的官差杀人了!” 喊声过后,几个泼皮模样的人靠了近来,有人直奔武大郎。 差遣官的长刀飞舞,逼退了靠近的人。 “武大郎还没死,你们想嫁祸给吾吗? 潘娘子,你去摸摸,看看你家夫君是不是真死了。” 有些手足无措的金莲收了泪,赶紧摸向了武植的手腕,然后银牙紧咬。 “上差,我家郎君气若悬丝,随时都会殒命。 再动,他会死的。” 泪珠缓慢滴落的金莲,面带梨花,话语凄苦,哀求凶残的东平府来的官爷放过自家的男人。 要不是光天化日,要不是四处有人,东平府来的这位差遣官,恨不得宰了这个正在威胁自己的美娘子。 仗义屠狗辈,阳谷县也是不缺的。 人群中多了些咒骂差遣官的人。 “你这狗官,真要逼死这苦命的武大吗?” …… 街上,人群堵住了前路。 诸多的责骂,让向来威风的差遣官快要疯了。 一个精美的雕花小匣子,递到了潘金莲的面前。 “这是神泉阿胶,吾备着入三境关隘用的。 你讨些酒化开,送与他服下,定会壮大气息。” 差遣官一脸不舍地递过小匣子,然后恶狠狠地寻找挑拨的人。 “五十贯一颗的神泉阿胶,东平府官员专享的好东西,这武大郎,走了狗屎运。” 跟随的本地官差,有些羡慕地嘟囔着。 然后,他就更加羡慕了。 潘金莲没去讨酒,只是把那颗阿胶细细嚼化,度进了武植的嘴里。 街上,顿时响起了一声声咒骂,恨不得武大郎此刻就死去。 昏迷中的武植,脉搏又强劲了一丝。 阳谷县衙的大堂很小,几十个人就挤得满满当当,外面更是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一个绿袍长须精瘦的书生,手里拿着一个小锦匣,怒视着对面的张大官人。 书生的身后,被捆绑的张二爷一脸愤怒。 两人中间,武植躺在地上,潘金莲拉着抽泣的潘九跪坐在门板边。 “你张家不是说我司理参军的人要害武大郎吗? 刘差遣,再给他灌些药,也让阳谷县的人看看,我等不是在作恶,而是守护大宋的法度。” 小锦匣打开了。 “又是一颗神泉阿胶,这狗日的武大,祖上冒了青烟。” 大堂外,闲汉们恨不得自己就是那狗日的武大,好享用那颗五十贯的好东西,还有旁边的潘娘子。 五十贯,阳谷县普通官差一年的薪俸呀。 满肚子怒火的差遣官从县衙讨了一碗热酒,把阿胶碾碎化开。 “潘—— 金莲,你且说说,那张二,是如何害了你家夫君。” 大堂里、大堂外,身子骨弱的人纷纷捂住了耳朵。 大宋惯例,中进士者,需法修二境修为。 两百军州,一千多县令,哪个上官都能一呵让人心惊胆破,断了胡说的念头。 二境法修,神识壮大,能以神伤人。 本就脸色苍白的潘金莲,在一声“潘”字的呵斥下,没有如预料般神情萎靡,然后结结巴巴说出张二爷伤人的前后。 只见这一身素的俊俏小人,坐直了身子,摇晃了几下,晕倒在武植身上。 连带着抽泣的潘九,也晕倒了过去。 大堂里,被绑的张二爷哈哈大笑。 “钱参军,你这小小的从九品小官,居然当场呵晕证人,你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现在,谁能证明是某动手打了武大? 说,谁能证明? 某还担着制阿胶的重责,那可是皇城司的大事。” 哪怕双手被绑,张二爷还是得意地笑了起来,恶狠狠地环视一圈。 大堂里,本地差役纷纷后退。 大堂外,闲人们也退远了一些。 只是,他想离去时,又被身后的官差按住了。 刘差遣端着化开阿胶的热酒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热酒,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上级,神情颇为尴尬。 “参军?” “给武大喝了,吾等不是小气的婆娘。” 刘差遣不舍地扶起武植,就要灌下去。 “等一等,先让张院子验药,免得出了差错,栽赃到吾等头上。” 一个张家人接过酒碗,尝了一口,然后朝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就递了回去。 大官人的爽朗笑声响了起来。 “我张家受先皇恩典,奉命在阳谷制神泉阿胶百年。 这等宝贝,专供皇室,专供道正司,一颗下去,哪怕是垂死的人,也能活蹦乱跳。 ……” 张大官人欢快地说着他家神泉阿胶的神奇,话语里又有些喘气了。 内里的欢喜,连聋子都能听到,连瞎子都能见着。 一个轻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愉悦,让他很不得意。 “大官人,有些不对劲!” 身后的张五,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指门板上的武植。 大堂外,那个抬门板的帮工还没离去。 聪慧的他,又尖叫了起来。 “手垂下去了,武大郎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