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是大江太后的寝殿。 风季伶跟随云载溪踏入永寿宫范围时,还未走近大殿,就已听到瓷器被扔在地上发出的剧烈声响。 数名侍卫只敢在殿门外守着,谁都不敢上前。 见云载溪现身,侍卫们才匆匆向他行礼问安。 云载溪未曾理会,站在殿门外片刻,目光落在殿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柳太后的叫骂声,却格外刺耳。 她不仅疯言疯语,甚至毫无半分太后应有的端庄模样,风季伶感到意外。 想不到,柳太后竟变成了这样? 她不经意地看向了站在身前的男人。 云载溪眼里也多了些意外,只是那样的表情稍纵即逝,随即又变得冷漠倨傲,一派帝王威严。 云载溪开口要宫人们先他一步入内,等宫人进入后,他才紧随其后。 风季伶便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 踏入永寿宫内殿,远远就看见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瑟缩在梨花木短榻上,她双手抱膝,嘴里喃喃有词,已然是痴傻模样。 “柳太后……” 云载溪唤了一声,在离短榻不过五步的位置站定。 他身姿微倾,目光落在柳太后的身上:“朕听闻你身有不适,所以来看看你!” 云载溪神情柔和,无论语气还是表情,仿佛都是真的在怜悯柳太后。 风季伶跟在他身侧,目光恰好捕捉到他眼底的悲悯下面,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连柳太后都未曾发觉,却被风季伶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云载溪……方才是笑么? 风季伶蹙眉,暗暗回想着那一闪而过的神色。 那笑意绝非同情,更像是算计得逞的了然,是掌控全局的笃定,是大仇得报的心安理得。 莫非,连柳太后突然发狂一事,也与他有关?! 柳太后听到云载溪的问话后,停止了叫骂,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落在云载溪身上,突然喜极而泣:“恒儿,你回来了?母后好挂念你啊!” 风季伶再度蹙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太后竟会把云载溪认错成萧恒?他们虽是兄弟,可并不相像。 “恒儿?!” 云载溪显然也有些意外,轻叹一声,随即伸手去扶柳太后:“朕不是你的恒儿。” 云载溪语气温和,似乎真在为柳太后的疯癫惋惜。 柳太后满眼诧异,好似并不相信云载溪的话:“恒儿,你怎么这样对母后?是不是还在怪母后擅自安排你的婚事?” 云载溪凝视着柳太后,一脸怜悯:“太后不记得了吗?你的恒儿,是朕的皇弟。他如今是亲王,正代替朕,与北洹人交战。又怎会在皇宫内院?” 风季伶记得,原著里萧恒帝位不保后,被迫离开了大江都城,却没想到竟然被派去了战场? 萧恒毫无领兵带将的本事,此去只怕凶多吉少。 柳太后枯瘦的双手仍紧紧抓住云载溪的袍角,泪水混着泥污滚落,完全没有理会云载溪是话。 “恒儿,母后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说话间,柳太后更是泣声哽咽:“要不是萧晏和萧恪那两个恶人,硬生生将我们母子分开,母后岂会受这等羞辱?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别怕……” 眼看着柳太后伤心难过,还将身着龙袍的云载溪错认成了萧恒,风季伶的心情变得复杂。 原书里,作者对柳太后的交代,只写到她被废,而萧恒被迁去封地,便再无提及。 她未曾想到柳太后疯了,还被困在宫中,似乎遭受了不少罪。 云载溪没有放走柳太后,而是将她留在宫里,莫非不仅仅是要替母报仇,更是为了牵制在封地的萧恒? “太后,请看仔细些。” 云载溪的声音低低传来,打断了风季伶的思绪。 云载溪正垂眸看着柳太后,脸上的悲悯淡去几分,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冰,敲碎了她的幻梦:“朕不是萧恒。” “不是?怎么会不是……”柳氏怔怔地抬手,想去抚云载溪的脸颊,嘴里喃喃自语,“你穿着龙袍,是我的恒儿,是这大江的皇帝……” 云载溪只轻笑一声,随即冷了脸:“朕是萧恪。” 说话间,云载溪还顺势抽走了被柳太后攥紧的袖袍,声音沉了几分:“朕是那个你处心积虑,想要除之而后快的皇子。如今,朕是这大江的帝王。” 这话如惊雷炸在柳氏耳畔,她僵在原地,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云载溪的眉眼,似是想起了什么。 刹那间,柳太后的疯癫柔媚尽数褪去,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眼底翻涌着怨毒与恐惧。 “是你!”她尖声嘶吼:“是你这个瑜妃的孽障!是你这个不祥人!你夺走了本属于恒儿的江山!哀家早该替恒儿除掉你!” 柳太后越说越激动,突然猛地抬双手,十指如钩,直直掐向云载溪的脖颈。 云载溪见状,正要直起身子退后,却因腿疾行动慢了半拍,一时退避不及。 他的脖颈在瞬间被柳氏枯硬的双手攥紧,力气大得惊人:“恒儿是你弟弟,你竟送他去死?!” 窒息的压迫感袭来,云载溪虽有片刻慌乱,却依旧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记恨已久的妇人。 看着她失控的模样,云载溪想起的却是幼时母妃满眼泪水送他离开的画面。 他单手握着柳太后的手腕,试图扯开她的手,喉间更是挤出几声低哑的嘲讽,气息不稳却字字诛心:“怎么?终于认出朕了?若不是当年你想要斩草除根,萧恒今日或许还是大江皇帝,而你……也还是大江太后!” 刚刚经历了云雁行刺失败一事,看着云载溪被掐着脖子,云雀不敢轻举妄动。 风季伶却被这一幕吓到,看着云载溪脖颈泛红、脸色渐白,她本能地抄起身侧桌案上的青瓷杯,快步上前,狠狠砸向了柳太后的肘部。 殿内“咚”的一声脆响,柳太后因痛而松手,青瓷杯也骤然碎落满地。 见柳太后松手后,她立刻挡在了云载溪的身前,用身体将二人隔开。 “你别再过来!” 云载溪完全没有想过,风季伶会冲出来护他,几乎僵在了原地。 风季伶一脸认真,还摊开了双臂,让他想起在少时在风家村时,被村里的少年欺负时的情景。 唯一不同的是,他和风季伶变换了位置,是风季伶站在了他的身前。 云载溪轻轻抚着被柳太后掐过的脖颈,目光却沉沉落在风季伶那单薄又坚定的背影上,心头猛地一烫。 一道暖流漫过他冰冷的心窝,眼底的冷硬也在悄然间融化。 缓过气息之后,云载溪的声音重新冷厉了下来:“来人!速将柳氏带回丙舍,加派人手严加看管。不准她再踏出丙舍半步。命太医仔细诊治,不得有误。此事,不必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