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的恭声问安,引得云载溪的目光转向门口。 萧晏正立于门外,目光直直锁在了风季伶低垂的脸上,眼里的震惊与探究几乎无法掩饰。 云载溪脸上的惊讶并不比萧晏的少,他甚至还刻意瞥了一眼立在身旁的云雀和云雁二人。 他吩咐云雀将一具尸身易容成风季伶的模样时,曾与她们二人有过简短的交谈。 特别是,他发现云雀和云雁认得他那日下令杖毙的侍从时,他便做了一个决定,将此事彻底地嫁祸给萧晏。 萧晏的出现,让云雀云雁二人眼里多了几分冷然。 云载溪没有立刻起身,在心里沉吟片刻后,才刻意困惑地看了风季伶一眼。 随后,他又看回萧晏:“皇叔?” 云载溪缓缓起身,露出了温和无害的笑容:“今日怎的有暇来东殿?可是来查考朕有无用功?” 萧晏被云载溪的声音拉回神来,强行收敛了眼里的异色,阔步迈进殿内:“本王是只路过而已。” 萧晏的语气没有特别的起伏,只是余光仍不经意地扫过风季伶:“陛下近日勤学,颇见进益。” 云载溪侧过脸,看向风季伶:“还不给皇叔看座奉茶?” 风季伶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礼记》,应了一声“是”后,便匆匆退下。 萧晏目光依旧追随着风季伶的身影,眼中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云载溪看在眼里,缓步走到萧晏面前,用身体挡住了萧晏的视线。 他微微颔首,神态从容自若:“皇叔来得正好。博士方才讲到‘以礼定分,以分止争’,朕刚好有些愚见,想要请教皇叔。只不过……” 因视线受阻,萧晏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云载溪的脸上,言语间有几分焦躁:“不过什么?”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云载溪的耳朵。 他暗暗咬牙,面上依旧摆出一副恭顺的神情:“……皇叔方才,可是在看朕新来的近侍?” 萧晏眯起眼看他,若有所思片刻反问:“她是陛下新来的近侍?陛下是从何处觅得此人?莫非是因为她像……” 萧晏终是未能说出风季伶的名字,但眼里带着锐利而森然的神情。 云载溪轻轻叹了口气,笑容变得有些苦涩,目光也飘向了远处,如同陷入回忆里面。 半晌后,才低低开口:“皇叔也觉得她眼熟吗?” 萧晏抬眼看他,却不置可否。 “朕初次见她,也恍惚了一瞬!” 云载溪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足以让萧晏听清:“皇叔应当知晓,朕心里挂念的人是谁。早几日,内侍府添了新人,朕见她眉眼间,与风季伶有几分相似,于是就要下了,朕还赐了她‘季伶’的名字,全当是留个念想。” 说着,他看向了萧晏,眼里满是悲伤与感激:“未曾事先知会皇叔,皇叔不会怪朕吧?” 萧晏依旧未动声色,但瞳孔却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这是自然。” 话落之后,萧晏又轻笑了声:“这内侍府的谢统管倒是懂得花心思,下功夫。竟能揣度陛下心意,还找到和风季伶如此相似的女子……看来,本王也该好好赏赐这谢统管一番。” 说罢,萧晏焦躁地偏起头,目光穿过云载溪的身侧,望向大门外面,手指轻敲着案几,有几分迫不及待。 云载溪看在眼里,忧在心间。 萧晏在期待些什么,同为男人,他心里一清二楚。 可萧晏为何会突然前来东殿,还走到书馆处? 云载溪毫无头绪,也未能接下萧晏的话茬,整个殿内安静了下来。 萧晏忽然又开口,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陛下可是有何谋划?” 云载溪心头一紧,随即轻笑出声:“呵,皇叔说笑了。朕依皇叔吩咐在此研读,若真说谋划,也不过是希望能快些执政,好让皇叔卸下重担。” 萧晏上下打量着云载溪,神色恢复深沉,语气平淡无波:“陛下重情,本是好事,但《周礼》有云,王者当节情以礼。莫要沉溺过甚,耽误正事。” 萧晏又淡漠地扫过云载溪身后,将视线沉沉落在云雀云雁二人身上,微微蹙眉:“陛下将皇后禁足不过数日,转眼就收了几个新面孔……” 略做停顿后,萧晏才又继续追问道:“陛下可知,这‘业精于勤荒于嬉’的道理?” 云载溪闻言,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袖口下的手微微握紧了些。 随即,他重新抬眼时,笑脸相迎道:“不过是几名近侍,怎么将她们说成是朕的新欢?” 话音刚落,萧晏便踱步走向云雁云雀二人。 云雀与云雁本是乌契国人,更是密探出身,即便一身近侍装扮,也是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眉眼间更是带着一股习武之人的凌厉。 与宫中柔弱的侍婢有天壤之别。 萧晏久经沙场,嗅觉灵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陛下身边这两位近侍,也是谢统管推荐的新人?” 不等云载溪回答,萧晏一伸手,迅速抓住了云雁的胳膊,想要将她的手掌摊开。 云雁机敏,利用巧劲避开了萧晏的“出击”,还下意识地摆出了过招的架势,准备随时动手。 萧晏见状,并未有丝毫的惧怕,言语里还透着几分玩味:“你还略懂些拳脚?” 见萧晏步步紧逼着云雁,而云谍眼里杀意盛满。 云载溪忍不住叫住了她:“云雁!” 云载溪知道,云雁会如此对抗,全因他曾对二人提起杀掉成焕滢随从的人是萧晏。 是这句话起了作用。 他也想除掉萧晏,可眼下时机不对。 听到云载溪失控大喊,萧晏忍不住笑出声来:“陛下倒是好福气!有这样的护卫在身边。本王瞧这女子身手不错,不如露一手,让本王开开眼界?” 风季伶端着沏好的茶水,走到门外时,已听到殿内剑拔弩张,风声鹤唳,似有大事发生。 云载溪紧紧地盯着萧晏,藏在袖口里的手握得很紧,担心地看着云雁与萧晏二人。 整个殿内气氛降至冰点,谁都没作声。 风季伶深吸了一口气,迈进殿门,看了看众人,沉声说道:“参见陛下,参见摄政王,茶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