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季伶几乎下意识的抬了抬空着的那只手,试图整理鬓边的碎发,回避与云载溪对视。 看着她眼睫微颤,慌乱的神情,云载溪竟然有些拿不准。 身为乌契国的密探头领,他在乌契国曾受过严格的训练,后又受命潜在大江都城内,以花满楼酒坊坊主身份最为遮掩。 这期间,云载溪阅人无数,练就与形形色色的各类人攀谈、打探、收各种消息,并辨别真伪。 时日一久,即便只是随意一瞥,他也能从对方神色、衣着、言行里推测出对方当下的心思。 只是面对风季伶,他竟然迟疑了。 当风季伶向他承诺,不会倒戈萧晏时,那副神情和语气实在太过笃定。 经验告诉他,这像极了一个敷衍的谎言。 可当他上前拽住风季伶手腕的时候,当他这样直视风季伶的时候,她应该慌张、不安、心虚才对…… 可她手上的那些小动作,还有看向他的表情,竟然带着一丝怯意…… 这不像是谎言被人揭穿,倒像是……女子的羞涩。 云载溪害怕是自己多心,便不再往下想。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盯着风季伶,手上力道渐渐加重。 这样的风季伶,他从未见过。半晌后,才低低开口:“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季伶。” “……看我?” 风季伶探究地抬起眼,迎着云载溪的目光。 云载溪似是想要将她印在脑海深处似的,目光灼灼,带着些痴狂的执拗。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底气变得也不太足:“我有什么好看的?” 风季伶记得,摄政王府的侍卫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巡视一次。若继续与云载溪在此牵扯不清,只怕会惊动萧晏。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了! 风季伶敛下微乱的心绪,又急忙劝诫他道:“云载溪,等会儿若是被王府里巡逻侍卫发现,你可就麻烦了!” “就一会儿。” 云载溪语气亲昵,近乎撒娇,又对她淡然一笑,随后抬手替她将脸颊旁的碎发别在了耳后。 这样的举动,着实让风季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风季伶抿了抿唇,要笑又不敢笑的模样,让云载溪心头一颤,哑声又道:“季伶,那就说定了。” 他遭遇刺杀,虽未伤及要害,但所受的伤势并不轻。 在休养伤口的日子里,他忍受着伤痛,只觉度日如年且虚无。 风季伶成了他无时无刻的牵挂与止疼良药。 是几时开始,他对风季伶动了心,他早已经记不清了…… 这一次的暗杀,反而让他越来越确信,他渴望此生相伴的人,唯有风季伶。 假如风季伶真的倒戈萧晏,那他保证会让萧晏的下场比柳太后还惨。 就在这时,忽然长廊尽头传来细密的脚步声。 风季伶移开了视线,隐隐看到有侍卫的身影,不禁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快走!” 云载溪也在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疏离冷冽的模样。 二人很快分开,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开。 回房后,风季伶紧紧关上了房门,像是为了隔绝刚才在长廊上发生的一切。 她背靠着房门,等心跳平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下,再睁眼看着手中攥着的那只木鸢,泪水莫名滑落脸颊。 木鸢还残留着桂花的香气,长廊下的云载溪的眼窝,比她记忆里更深了些。 还有那苍白的脸庞,都在向她述说着一件事,云载溪果然伤得很重,而且,似乎不太信任她了…… 可云载溪在看她时,眼底深处的牵挂,却又如此烫人。 或许,他也在挣扎、在试探、在对抗着心头的渴望,就像此刻的她一样。 暗杀云载溪的人究竟是柳太后、还是萧晏的人? 为何书上并无此情节? 难道就因为她存活了下来,导致书里的剧情偏离了? 一个接着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涌现,还带着一阵窒息的后怕与绞痛。 风季伶不由得将手中的木鸢紧紧攥着,仿佛如此就能平复心绪。 幸好,这近乎脆弱的情感来得汹涌却短暂。 风季伶很快就冷静了,她快步走到桌边,将木鸢放在一旁,暗暗开始复盘起今晚的一切。 “风季伶,你不能乱。” 风季伶告诫着自己,“你是看过这本书的读者,虽然没看到最后的结局……可你知道萧晏在想什么,也知道柳太后在想什么!如果要让云载溪脱险,就必须要改变策略才行。” 经过这些日子的沉淀,对她而言,云载溪早已不是书中那个无关紧要的大反派,而是她在意的人。 就算云载溪不相信她,就算云载溪以为,她已经倒戈了萧晏…她也要云载溪活着,完完整整的活着。 即使与他分离,即便是永别,她也想为他在死局里硬生生变出生机来。 因为,她还是世界级的魔术女王,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发力呢! 她的格言一直都是:以柔作刃,变天下所见;以心藏锋,拆众生所信。 好戏,才刚刚开始! …… 翌日,天才蒙蒙亮,风季伶已早早起身。 她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子,面色有些苍白,眼底却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如同登台前的打气,她默默低声道:“Showtime。” 她在王府里收集了几枚铜钱,并且趁着空闲的时,偷偷将这几枚铜钱做了改造。 铜钱的边缘被她打磨之后,变得极为锋利,可当作暗器防身,亦能用来开锁。 只是单从正面看,仍与寻常铜钱无异。 风季伶将铜钱放进了腰间藏好,走出了房门。 那两名侍卫依旧纹风不动的守在两侧,见到她出现,便朝她微微点头。 “早啊。” 她露出了亲和的微笑,主动朝二人打起招呼,“二位大哥,不知我能见王妃娘娘吗?” 那两名侍卫愣了愣,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后,摇了摇头。 其中一名侍卫更是开口向她说明缘由:“季伶姑娘,在王府若要见王妃娘娘,还得经王爷同意。” 风季伶暗暗有些惊讶,看来书上说得果然不错。 萧晏早年一直在军中,早已习惯了行军那套规矩,即使在摄政王府,也依旧沿用着军中的规矩。 风季伶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哦,没事啦。我昨夜突然想到一种点心的制法,所以才想向王妃娘娘求证一下……” “哦?点心的制法吗?” 不远处传来男人低笑的声音,风季伶一怔,抬眼朝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萧晏在几名侍卫的陪同下,阔步朝她走来。 “且说来让本王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