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侍卫在钟远的吩咐下,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或维持秩序,或询问堂里食客,又或是检查着倒地男子桌上还未吃完的酒菜。 身为花满楼的坊主,云载溪的心渐渐由不安变为了疑惑。 他的视线虽然仍落在那名倒地的食客身上,可他却暗暗生出一个新的怀疑。 此事……莫非还与陶家庄的人有关? 虽然没证据,但他一想到近日,城外陶家庄的陶庄主,突然派人截断了通往城内各水井的山泉水闸口,还命人将泉眼霸占住,美其名曰:“防止风家村水患悲剧,改变水流向。” 这分明就是有意为之。 这名食客倒地不醒一事,本来并未让云载溪将此事与陶家庄近日的所为关联,但皇城司的人来得如此凑巧。 看来,这并不是简单的闹事。 云载溪徐徐回身,看向正在一旁询问堂内其他食客的钟远,暗暗打量着他。 数日前,他曾派云雀暗中跟踪钟远,得知钟远身份与官阶后,便主动靠近:“钟大人,云某有礼了。” 钟远侧过脸,看向云载溪时,仍不可自控的怔愣住了。 那日,他只不过在门外远远一瞥,便已觉得云载溪与先帝相似,今日得见正面容貌,更加惊恐。 钟远的这副神情并未逃过云载溪的法眼。 云载溪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泰然处之的姿态:“大人来得正好!”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此人突然晕厥,原因未明。不过小店愿全力配合大人搜查。当务之急是先救人性命,再查明缘由,小店恳请大人主持公道。” 钟远见他如此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竟然有几分心怯。 只是片刻之后,又恢复了严肃,询问道:“你是……?” “在下是这间酒坊的坊主,云载溪!” “云载溪?” 钟远疑惑地看着他:“这个姓倒是稀奇,所以……云坊主,你不是大江人?” 云载溪并不辩驳,只是将话引回这位倒地的食客身上:“大人,我这间酒肆所用的酒食,都是自产自销自用,向来不曾有中毒一事发生。今日之事,还请大人一定要还云某一个清白。” 说着,云载溪向钟远深深作了作揖。 “哦?” 钟远眯起了眼睛看他:“照这么说,你可敢当场一试这食客桌上的酒菜?” 此话一出,酒肆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云载溪的身上。 风季伶忍不住看着云载溪。 他的脸上并无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脸温柔和善的笑容,与钟远对峙。 风季伶想也没想,快步来到云载溪身边,出言力争:“这位官爷,您的要求虽然合情,却不合理!” 见到有人站出来阻止,且是个女流之辈,钟远既意外又有些薄怒。 他生平最看不起有主见,且抛头露面的女子,固执的认定此行径违背了女德。 一见风季伶个头瘦小,眉目弯弯,笑意挂在嘴边,毫无攻击性可言,但言语间却带着几分挑衅。 钟远更加不悦:“怎么?你们如此担心试吃这酒菜,莫不是知道酒菜中有毒……所以才不敢?” 风季伶正要回应钟远毫无根据的诬蔑,却被一只手臂阻拦。 云载溪目光坦坦荡的站到了她的身前,迎着钟远那质疑的目光,冷声一笑:“非是不敢,而是不能!” 被云载溪的这副表情与姿态所震慑,钟远的脑中不受控的浮现出当年先帝在世时的容貌,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立即出声相驳。 围观的食客从未见过云载溪如此气势,与往昔温和谦卑迥然不同,堂内陡然变得十分安静。 云载溪见钟远不作声,又继续说道:“大人明鉴,若这酒菜真有问题,云某试吃后或死或伤,届时死无对证,还叫真凶逍遥法外。那这桩案子……岂非成了无头公案?”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那名昏迷的食客:“当务之急,是全力救治此人,待他醒来,真相自可大白。” 云载溪顿了顿,微微蹙眉:“若……他不幸身故,也应让仵作验尸,查明死因,方能服众!” 他缓缓回头,盯着钟远,淡然反问了一句:“岂能如大人刚才那般草率了事?” 钟远被此话一噎,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心中却暗自沉吟,想不到这云坊主竟与先帝如此相似? 围观食客们却纷纷点头称是,赞成云载溪的提议。 一时之间,竟陷入了僵局。 突然,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还伴随着连掌柜的声音:“武大夫来了!大家都请让一让。” 众人纷纷回头,见连掌柜引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除除踏入堂内。 武大夫被连掌柜带至那名倒地男子身边,才转身向云载溪回话:“坊主,没什么事吧?” 云载溪目光扫过钟远,露出温和的浅笑:“没事。” 堂内众人都将视线落在了武大夫的身上。 他放下医药木箱,开始替那人号脉,后又替那名男子检查了瞳孔,还观望了一下面色,这才起身。 钟远率先走到武大夫面前,追问:“如何?” 风季伶与云载溪也一同迎了上去,目光焦灼的盯着武大夫,等着他的下文。 武大夫叹了口气道:“是急性中毒。” “中毒?!” 钟远脸色一变,还拿眼尾扫过云载溪与风季伶二人,继续追问“大夫,能看得出他是中的是什么毒吗?那毒……是因为他饮了酒,还是这菜……?” “不可能!”风季伶厉声呵斥,并主动解释道,“我们花满楼里的酒菜点心,都是精心炮制的,我们自己也吃,怎么可能往里面下毒?” 云载溪也没想到,风季伶会如此激动,他既高兴于她的主动相护,却又担心她会被皇城司的侍卫们认出身份来。 毕竟,柳太后一直在派人暗中找她。 武大夫却淡然一笑:“大家稍安勿躁,老夫自有办法。” 说着,从医药木箱中取出银针,分别扎进酒杯和酱牛肉里。 过了片刻,武大夫将银针拔了出来,银针如初,并未变黑。 “奇怪了!”武大夫向围观众人展示着银针:“银针并没变黑,这说明酒菜里并无常见毒物。” 真相水落石出,风季伶下意识的瞪了那钟远一眼:“听见没有?” 她的这副表情,再一次被云载溪看在眼里,也让云载溪心头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感动。 虽然云载溪很清楚,风季伶季这样说,或者这样做,并不一定是因为他…… 可他仍想将风季伶的举动,理解成他心里期待的那个意思。 钟远因不想落下与女子计较的名声,便没理会风季伶,只是追问武大夫:“既然不是酒菜的问题,那这男子是中的何毒?又是如何中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