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人隐没在街口尽头,云载溪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淡去。 他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盯着皇城司消失的方向,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与肃杀之意。 连掌柜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旁,目光也落在街口的尽头,轻言细语安慰道:“云坊主,云雁云雀二人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我猜他们不会再来这里盘问……” 他抬手打断连掌柜的话,语气低沉:“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转过身,目光凌厉的盯着连掌柜:“刚才,那三名皇城司侍卫与我交谈时,你可有留意到门外的那名皇城司?就是那个老家伙!” 连掌柜眼珠一黯,很快有了些印象:“那个人啊……我看到了,好像是那三名侍卫的头领。” 连掌柜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云坊主是觉得他……” 云载溪冷笑了一声:“他那双眼睛,就像刀子似的,都刮到我脸皮下面了。” 这笑意很快便消退,云载溪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就像是在辨认我的身份似的。” 连掌柜见他担心,主动询问:“那……依坊主的意思,是打算处理掉这个隐患吗?” 云载溪缓缓回身,摇了摇头,眼里充满了阴鸷的神情:“不可。连伯,咱们不能现在动他。但我想知道他所有的消息,包括他的职务、与柳太后之间的关系!” “您是在担心,他可能是柳太后的人?” 云载溪点了点头:“此事让云雀一人行动便是。切勿打草惊蛇。” 一直担心云载溪独自面对皇城司查问一事,风季伶将最后一笼桂花糕放在蒸格上,又控制了火候,转而来到了酒肆的前堂。 没见到皇城司侍卫的踪影,只看到酒肆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扫过堂内,在门口处搜寻到云载溪与连掌柜的身影,发现二人正站在门口处交谈,便靠了过去。 察觉到连掌柜的眼神示意之后,云载溪收起了刚才冷漠疏离的神情,回身看向风季伶时,一抹和善温柔的微笑,重新挂在了脸上。 “季伶,找我有事?” 风季伶有些意外:“皇城司的人……已经被你打发走了吗?” 她在后厨一直忐忑不安,就怕云载溪会出事,等到那笼桂花糕蒸好后,便重新往锅内加了清水,放上新的一笼,急急忙忙过来瞧瞧。 云载溪迎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笑:“都说了要你不必担心。我做酒坊生意,每天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这点应变还是有的。” 他心下有些迟疑,不知应不应该将刚才担扰之事,告诉风季伶知道。 还没开口,风季伶已经从云载溪脸上看出了些许的忧心:“我怎么觉得云坊主好像并不太放心?” 她又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连掌柜:“是不是皇城司的人还说了些什么?” “哦,季伶姑娘,也没什么。” 连掌柜含笑对她摇了摇头:“不过是那几名侍卫离开之前,其中一个老侍卫盯着云坊主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他又皱眉,又沉思的,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所以云坊主才有些担心。” 风季伶闻言之后,心里“咯噔”了一下。 云载溪的侧脸……? 不知为何,她猛地想到了萧晏,还想起了那张被她用魔术调换回来的字条…… 上面提起过云载溪的身份。 难不成,那名老侍卫认出了云载溪? 这时,云载溪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许是觉得我面生,多看了两眼罢了。连伯,你别吓到了季伶。” 连掌柜这才噤了声。 云载溪主动去牵风季伶的手,还引她往酒肆内走:“快到用膳时辰了,今日的桂花糕可已备齐?” 经他提醒,风季伶点了点头:“放心吧,很快就好了!” “那我可得亲自试试你的手艺!” 云载溪微笑的侧过脸,打趣着她:“之前看你心不在焉的,差点将水烧干。若因此坏了事,岂不砸了我这花满楼的招牌?” “才不会呢!”风季伶蹙眉,“不信你随我到后厨,每一笼您都尝一块试试!” 看着她脸色涨红,云载溪轻笑了一下,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每笼都试一块?不行,这太甜了。” 她却因云载溪突然的靠近,还有那充满暖意的微笑,差点不敢抬头看。 然而,连掌柜刚才所言的那番话,却像根刺一般,扎在了她心中最隐忧的地方。 …… 与此同时,皇城司的马车正疾驰入皇宫。 皇城司举提钟远坐在车厢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令牌,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今日在花满楼所见那名酒坊坊主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锐利的眉眼,尤其是下颌线的弧度,竟与太极殿里先帝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刚才,他在花满楼外,见云载溪送几位下属出门,差点以为是先帝显灵,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马车停在太极殿外,钟远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袍,快步走进殿内。 柳太后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风韵犹存,虽然脸有倦容,也难掩年轻时的美貌。 她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拔弄着一串佛珠,旁边坐着个白净且俊美的少年。 此人正是柳太后的嫡子、当今大江皇帝萧恒,他在案前,正阅读着近日的卷宗。 殿内静得只能听到佛珠轻碰撞响动。 “微臣钟远,叩见皇上、太后娘娘。” 钟远单膝跪地,声音紧绷。 萧恒抬眸,放下手中卷宗:“钟提举,南城门一案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此事还在进展中,暂时怀疑是张志远与人结怨所致。” “结怨?” 萧恒皱了皱眉,正要追问“究竟是什么仇怨,会对其如此的羞辱?” 话还未出口,柳太后已经出声问起:“怎么?哀家看你神色慌张,回话时屡屡停顿,有什么事瞒着哀家吗?说吧,除了查案,你还发现了什么?” 柳太后的目光落在钟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钟远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太后娘娘,臣今日在坊间追查案子时,无意间在一间名为花满楼的酒坊,瞥见了一个人的侧脸。” 柳太后示意让身边的宫娥扶她坐直:“一个人的侧脸?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钟远将头埋低了些:“回太后,此人竟然与先帝有几分相似。当时,微臣几乎惊得失态……” 柳太后坐直后,将佛珠攥紧了些,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了起来:“与先帝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