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初降,农事已毕。 风季伶随云载溪出城这日,正逢宝明寺庙会,城里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凡,还多了不少进香拜神的队伍。 清晨起,就有人群陆陆续续地涌向东城门外宝明寺的所在地。 风季伶坐在出城的马车内,心情颇有几分忐忑。 依书上的剧情,风家村在五年前遭遇水患后,便成为一片荒芜,即便有幸存者,也早已另觅新的家园。 云载溪在此时突然打算带她回去看看,只怕是为了躲避什么? 她心中隐隐觉得,一定跟飘香院出事有关。 毕竟书中对于云载溪的描写,几乎都不算太正面。 她转念又想,云载溪若真害惹事,独自避开就好,干嘛还非要带上她呢? 这样的举动,又让她想不明白,她也无心留恋车窗外的风景。 云载溪端坐在她的正对面,依旧是那副温和尔雅的姿态,目光落在车窗外面,似乎感受到了城中热闹非凡的气氛,嘴角边上带着柔柔的笑意。 马车是如何出的城,又是怎样前往风家村的,风季伶完全没有在意。 甚至,连城里多了不少的官兵巡逻,她也没注意。 她只知道,在抵达风家村旧址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还下起了小雨。 云载溪付了一锭银给驾车的马夫,要他三日之后再来此处接他们回都城。 马夫离开后,她便跟着云载溪来到驿道旁的一间名为风家村的邸店。 云载溪先她一步踏店内:“店家,可有两间客房?” 店主闻言,抬头看来。 借着堂内的烛光,将云载溪打量了一番后,笑得有些拘谨:“真是不凑巧。今儿就只剩一间客房了!这位公子,您二位看着应该是一道的吧?要不……屈就一晚?” 风季伶愣了愣,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站在她身前的云载溪,心里有些犯难。 要跟这个大反派住在同一间房?! 云载溪也恰巧一脸为难的回过头,与她四目相汇时,微微蹙起眉毛来。 片刻,又转向店主,语气温和坚定:“店家……这恐怕不妥。还请您再想想办法,能否匀出一间?哪怕是柴房,在下也可将就。” 云载溪顿了顿,又道:“她到底是位姑娘家,虽是在下表妹,可名节甚为重要。” 听到这话,风季伶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她也上前一步,主动跟店主提起了要求:“是啊店主,你好好再想想,银子什么的,不必担心。” 哪知那店主连连摆手:“这……哎,实在是对不住。小店只剩下这最后一间上房了,柴房里早已挤满了牲口,没法匀出一间房啊!” “那……”风季伶不愿将就,又追问了一句:“这附近还有别的店吗?” 店主摇了摇头:“没有了。” 风季伶突然有些丧气,门外雨声突然变大,敲打着青砖绿瓦,她回头望了一眼,心下有些挣扎。 出发时,天气还是一片晴空,没想到风家村这一带却是乌云密雨,她和云载溪都没带伞具,若然退出邸店,只怕会被淋成落汤鸡。 店家似是看出她心中担忧,轻轻一挑眉,故意催促:“二位客官,若是不住店的话,就请回吧。小店准备打烊了!” 云载溪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她:“季伶,真是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竟会赶上这样的天气……” 他目光纯粹得没有一丝杂念,语气坦荡,还透着为人兄长的担当:“今晚,你就独自住在这间客店里。” 风季伶愣了一下,立即追问:“那你呢?” 云载溪对她抿唇一笑:“你不用担心我,这本来就是我考虑不周所至,才会让你陷入如此窘境。” 说着,云载溪转过身看向店家,一脸温和:“店家,我能不能向您要一床被褥?今晚,请让我在这间厅堂将就一晚。” 风季伶愣住了。 云载溪的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老实说,从遇上云载溪的那一刻起,她便总是控制不住会带着些恶意的揣测。 因为书上说,云载溪虽然表面看起来温柔多礼,却是个十足的反派,腹黑记仇是他最明显的一个特点。 可眼前的这一幕,云载溪又用那样认真的语气和表情,似乎不像是装的。 看来,他不仅是很在意这个厨娘,而且也并不像书里说的那么坏…… 风季伶抿了抿唇,开口道:“云载溪,我住厢房,你睡厅堂,这样不太好吧!” 听到风季伶直呼他的姓名,云载溪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很快,又露出了和蔼的微笑,语气温和:“你无需担心我,也不用于心不安。这里好歹是在店内,不是荒郊野外……” 云载溪盯着她那张神情诧异的脸,顺手将她脸颊一旁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店里本就龙蛇混杂,我一个男人,无所谓的。你不同,你是姑娘家……” 风季伶耳尖一热,不敢再继续直视云载溪的目光。 她更不想白白接受这样的恩惠,垂着双眼,轻声妥协:“要不,你也进房里睡吧……打个地铺什么的?” 没等云载溪出声,店主已经兴高彩烈的接过了话茬:“这不就结了。二位客官,我这就去准备上房和被褥,既然公子与姑娘担心名节,我再将房里的屏风拿来,如何?” 风季伶抬眼,看着店主那张眉开眼笑的嘴脸,没有出声反对。 她又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男人,云载溪只是默默盯着她,嘴角边上挂着一抹极浅的笑意:“季伶,这样真的不会难为你吗?” 老实说,和云载溪同住一处宅院,各有各房,她并没觉得不自在。 可眼下与云载溪同处一室,她心里还真有些慌乱。 至于其中的原因,她还没想明白。 就当她是看在云载溪腿脚不便的份上,照顾一下体弱多病的人吧! “……还好啦!” 风季伶一脸无所谓,还轻轻勾了勾唇,话锋一转:“不过,你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来这里看看呢?” 云载溪看着她,笑容淡了下来,表情有些认真:“季伶,你在皇宫待了这么多年,如今出了宫,没想过回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