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伶表妹,你又说笑了。” 云载溪神色并没有特别的变化,只是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像此事与他无关似的。 “我哪有闲心说笑?” 风季伶的目光追随着成焕滢远去的身影,一脸的认真严肃。 直到那抹倩影彻底被夜色吞没后,她才收回视线,重新看着云载溪,冷声问道:“成大小姐明显在生气,坊主难道瞧不出来么?” 云载溪一脸波澜不惊,垂眸看着她:“成大小姐是我恩人的亲妹妹,本就出身名门,自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肯屈身来我这间小酒坊,不过是因为优沃的日子过腻了。” 说完后,还又轻声向她提醒:“季伶,这等捕风捉影的玩笑话,以后莫要再提,免得辱没了成大小姐的清誉。” 风季伶愣了一瞬,冲着云载溪浅浅一笑,不置可否。 在心里,她却根本不想搭理云载溪的这番说词。 她看过书,也知道剧情。在书里,成焕滢对云载溪的喜欢整个花满楼没人不知道。 就当她没看过书好了,同为女子,但凡长了眼,都能看出刚才成焕滢那番失态的话语,全是因为醋意在作祟。 这大反派究竟是迟钝呢,还是在装傻呢? “也许坊主说得是。可我却认为……” 听到她淡声开口,云载溪斜眼看了过来:“认为如何?” 她脱口就道:“一个姑娘家,肯心甘情愿的跟着一个男人离乡背景。一不图财,二不图物,她图的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您说呢?” 她看着云载溪,别有深意的眨了眨眼,几乎已是明示。 话音落下,一阵微风卷起地上的花与叶,轻轻翻过了几下,又落定。 云载溪默然未语,目光茫然地盯着她的脸,似是有话要说。 风季伶却又笑了笑,追问:“坊主,您是假装不知情吧?” 云载溪拄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却是清澈坦荡,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是。” “成大小姐的兄长,于我有再造之恩,因此,我对成大小姐亦是十分感激。但那只是感恩之情,不可与儿女之情混淆。” “如此说来……” 风季伶皱了皱眉,话还没说完,被他打断:“对于成大小姐的感情,我无法回应分毫。” 云载溪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飘向远处:“我的心意,早在很多年前,就给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 风季伶一愣,诧异的看着他,书里好像没有提过这大反派有什么喜欢的人啊。 “是谁啊?” 她连忙问道。 云载溪却只是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地看向她:“你想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关心我?” 看着他眼底透露出的温柔,周遭的空气忽然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氛,风季伶心中莫名慌乱,移开了视线。 “就当是我好奇好了。” 虽然她没有再与云载溪对视,但却能感到云载溪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那感觉让她局促不安。 半晌后,云载溪才忽然开口:“她……是一个能让我放弃所有筹谋与算计的。” 说话间,云载溪的手极其缓慢地拂过了她身旁的栏杆:“只不过,她好像并不知晓呢。” 只见云载溪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将手中那碗醒酒汤放下,又随意弹走一片落在拦杆上的枯叶,风季伶这才松了一口气:“是、是吗?” 云载溪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在我苟延残喘的那几年里,我每天都在想,有朝一日若是我拖着这副残废的身躯,要如何面对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不再继续,神情恍惚地看着虚空处。 这不免让风季伶的视线缓缓下移到了他的那条断腿上面。 隔着长衫衣摆,夜色迷离,自是看不出他哪条腿有疾患,但风季伶却能隐隐察觉出他心中的悲恸与无可奈何。 书上说,云载溪获救之后,跟随着乌契国的太子成焕洲,足足在异国待了近四年的时间。 每日对着汤药,他的房间与身体几乎都浸着苦涩的药味儿。 重返大江国都城,是为了报答太子成焕洲的救命之恩,以酒坊做为庇护,实则收集大江国都城里的各路情报。 风季伶不愿牵扯太深,还隐隐觉得此处不宜久留,就转移话题:“那个……刚才您就当是我多事了。多谢坊主相送,我好像没先前那么醉” 话没说完,她却又想呕了。 云载溪经营酒肆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每天面对那么多食客,对于醉酒之人所言,他早已心知肚明,信不得半句。 见她拿手捂住嘴巴,便知道她胃中翻滚得厉害,不禁柔和提醒:“把这碗醒酒汤喝了。” 风季伶伸手,端起栏杆上面那碗汤。 夜色昏暗,照不透这汤的色泽,闻着却清甜。 风季伶尝了一口,微酸里透着些甜,像是用了橘汁与姜。 她又喝了几口,将整碗汤都吞下肚里,才抬头看向云载溪:“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