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酒坊后厨内院的一间房里,连掌柜只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风季伶望着房里的陈设,暗暗惊叹。 本以为突然提出借宿,云载溪会安排一间陋室给她,却不曾想,这房内的陈设,竟与摄政王府里的情况不相伯仲。 甚至,不像是间空置的房间。 不过此刻,她却无心细看,只是急急来到灯下,摊开左手,检查着伤势。 看到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她不禁心头发颤。 “那柳太后果然心黑!” 她低声骂道:“若真将那甜点吞进肚子,还不知会不会肠穿肚烂?” 没有消炎药,若是不小心处理,还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风季伶不敢耽误,抬头瞥见莲花面盆架上的铜制水盆,径直走了过去。 取下铜盆后,她便推开房门,抬步出去。 却意外看见长廊上多了一道颀长秀拔的身影,正朝着她这处走来。 来人脚步徐徐,伴着金属杵地的声音。 是那个大反派? 风季伶顿时警觉,顿住了脚步。 察觉云载溪的视线落在她有伤的左手,她便飞快握紧了拳,还将手收到了身后。 “云坊主。” 风季伶欠了欠身,面色从容。 云载溪没再靠近,只是停在十步之遥的地方,暗暗沉吟,小姑娘如此警惕他,好像真和曾经不一样了呢。 他神情温和,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季伶表妹,刚才在大堂上,忘了提醒你,我这间酒肆每日辰时上工,亥时收工……因为每天都要营业,所以每月只有四天休沐日,你应该没什么吧?” 原来云载溪是来跟她聊工作的…… 风季伶稍微放松了警惕,露出浅笑:“哦,我知道了。” 云载溪眼带关切,勾了勾唇:“既住下了,这里便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直接同我说,或者……让连伯替你准备也行。” “哦。好啊!” 云载溪缓缓朝她走来:“平日,你若缺什么,或是要用什么食材,都可以告诉我。我这后厨只剩几个杂役,之前的厨娘们都跑了……” 说到里,云载溪无奈一笑,“可能要辛苦你了。杂役、伙计们口杂,你又是姑娘家,平日少跟他们打交道…有什么事,就找我。” 风季伶点了点头,心里暗疑,这大反派和书里描写的,好像不太一样。 书上说云载溪腹黑诡诈且不择手段,可眼前这分明就是一副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模样? 可就可惜在……是个瘸子。 她敛下思绪,连忙扬起笑:“季伶先谢过云坊主!” 在书中,这大反派为了扳倒柳太后,不惜以卑鄙的手段怂恿男主摄政王谋反…… 莫非现在他还没有黑化? 风季伶缓缓抬眼打量他,本能的警惕了些:“云坊主,您还有什么赐教吗?” 云载溪始终带着和善的微笑,也不掩饰:“真是瞒不过你,我来的确还有些好奇。” 云载溪踱着步子,已经来到她跟前:“季伶表妹,你在皇宫……真的只是做厨娘而已?” 风季伶怔愣了一下。 在书里,这大反派和柳太后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单独来此问这件事,想来……一定是担心她和柳太后的关系。 书上还说,这大反派的眼线遍布大江都城的各处。 他才会故意来这里探她口风? 收起思绪,风季伶从容开了口:“当然了。” “我倒是想做妃子!”风季伶又补充了一句,“奈何一没身世家底,二没样貌身材,只能做奴婢。” 云载溪脸上神色没有变化,依旧清朗和睦。 她连忙欠了欠身,拿出宫婢的礼数相待:“夜深了。云坊主,您也早些歇着吧?” 如此明显的逐客,云载溪却并没理会。 他反而垂眼笑了下,缓缓踏入房内,走到一张圆桌旁边坐定:“我来见你,是因为有些担心。” 风季伶回身,一脸不解:“担心?” 云载溪侧脸看来:“刚才从摄政王府回来的路上,王府有侍卫跟在咱们身后,你可有察觉?” 风季伶怔愣了一下,竟有这种事? 她这一路都忙着想书里的剧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事…… 看来,摄政王萧晏对云载溪并不放心。 见她迟迟不语,气氛变得凝重,云载溪才将话锋一转:“没事。王爷本就不易信人,那几名侍卫在酒肆外面并未逗留太久。我想,他们只是为了确认你是否真的随我一道。” 她忽然迷惑起来,总觉得眼前的男人和书里描写的那个反派大相径庭。 云载溪迎着她的目光,微微勾唇:“若没外人,你也不必称呼我坊主,咱们以旧时相称便可。” 这大反派对她真是挺好的嘛! 公私分明,一点儿也不含糊。 她不禁有了些许好感,对云载溪露出熟练的微笑:“表哥,既然你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那刚才你说要扣月银的事,我是不是能当做玩笑?” 云载溪满面春风,温柔轻语道:“关于这件事……” 他忽然轻轻拍了拍那条跛掉的腿,眼底幽光掠影,令双眼变得深邃,又随意将手肘放在桌沿,轻笑道:“的确。你我之间,谈这个生分了。” 风季伶心中暗喜,看来,这大反派也不像书上说的那样不好相处嘛! 而且,他皮肤冷白,手指骨节又分明修长,实在不像做粗活儿的人。 待人接物又始终和颜悦色,十足生意人的架势。 还好她知道书里的剧情,不然很难瞧出他是个密探。 风季伶连忙应承:“就是就是。表哥,你我能在此重遇,就是缘分啊!那这房钱……” 殊不知,云载溪最擅长隐藏情情。 他眼神微转,直直迎着风季伶的目光,声音温润,笑意未减:“季伶,你欠我的,可不止这点月银!” 她以为听错,这样温柔俊英的脸,怎能说出令人恶寒的话来呢? 她脸上的笑僵住:“什、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莫非,这厨娘和大反派还有恩怨不成? 怪不得,她来应征时,这大反派一不试她刀工、二不考验她火候,甚至连厨艺也不试,就要留下她,原来是有些蹊跷在里面的。 云载溪盯着她,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 “五年前,在风家村外山岗上的事……季伶还记得吗?” 他声音温润轻柔,听着让人无发揣测意图。 风季伶担心是自己想多了,便飞快回想着书中与之有关的情节。 她依稀记得,厨娘的家乡风家村曾遭逢过一次大水患。 水患之后,厨娘便独自一人来都城,投奔宫里当差的姨娘李氏。 云载溪问的是这件事吗? 这场水患是天灾,与她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