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放眼望去,天与地之间仿佛没有了界限,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苍茫中透着荒凉的白色。 那是雪花和冰晶共同组成的白,纯粹中不掺杂一丝污垢。 这便是白色旷野。 此时,林天正晃悠悠地行走在这片除了雪就是冰的大地上,迎面吹来的寒风带着洁白的雪花沾落在他的脸上。 雪花在额头上悄然融化,化作雪水顺着脸颊滑下。 林天皱了皱眉头,默然地抬起手将雪水重重擦去,脚下没有丝毫停歇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着,直到身后的身影出声纠正他的方向。 “歪了,往左边重新靠过去一点。” 懒得回应,林天只是默默地顺从男人的号令将对前进的方向做出改变,空气中除了呼吸时的喘息声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声。 寒风似乎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不停地吹刮着,雪花源源不断地堆积在地上,冰冷的雪堆不知何时就有可能凝结成冰晶。 林天脚下的积雪从一开始也不过是盖过脚踵,到现在已经快把林天整根小腿都吞进去了。 真的麻烦啊。 行进的速度也随之受到了阻碍,光是把腿从积雪里拔出来就要他花费不少的力气,林天在心里暗暗感叹着,却也没有抱怨什么。 倒是男人,在林天的速度已经减缓到了一个堪比龟爬的程度之后,才好似终于良心发现了似的发号施令道: “先停一下吧。” 闻言林天停下了将脚从雪堆里拔出来的动作,很是疲倦地重重躺下,身下的积雪无法承受其体重,纷纷塌落,地上顿时便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坑陷。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林天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感受到身上的雪花在以一个极慢的速度堆积着,不禁有些疑惑: 风变小了? “快了,大概还要多走一会就到了。” 男人的话音刚落,本来还只是微微吹拂的寒风突然加剧,风中夹杂的雪花如暴雨般飘落。 “怎么突然下大了?” 林天急忙从雪地上爬起,他怕自己再不起来就要被这雪花给埋了,拍了拍身上的雪,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 “往哪走?” 男人很是随意地指了个方向,抬着手不住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一副疲惫的感觉,倒是对周围突然增多的雪花没有半点反应。 果然是魔鬼吧? 看着雪花丝毫不受阻碍地穿过男人那淡薄得像水墨画一样的身躯,林天扭回头望向前方,迫使自己不要再去看这种完全就是神秘侧的现象。 正常来说,在暴风雪的天气里,在原野上狂奔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寒冷就如同初春夜里柳树正在抽芽,一切都发生的那般悄无声息,当你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但林天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与其呆在原地,显然快点离开暴风雪覆盖的区域才更有生存的可能性。 “右边。”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男人时不时地提醒,反倒是让林天在雪中移动时还能维持些许精神。 一脚,又一脚。 虽然说是狂奔,但是雪地上那层不知道多高的积雪根本不适合奔跑,林天也只能手脚并用着加快自己的移动速度。 此时的林天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儿一样,在雪地上以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前进,但他脸上抽搐的表情不难看出: 淦,走不快啊! 十二岁的身躯显然局限性还是太大了,不仅体力很差,四肢的开发程度也显然远弱于成年人。 雪越下越大,林天刚开始还能勉强睁着双眼,到现在干脆就直接闭着眼全凭触觉和男人的指挥了。 双腿踩在积雪里,即便穿着厚厚的长裤和雪地靴,回应的触觉也在逐渐减弱,手指末端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毫无知觉,单是手袜那层单薄的棉织根本没法在雪地里保护手指。 我就应该多套几层手袜在手上! 直觉告诉林天,他的手指怕不是已经冻到结冰了,可能在下次把手撑在雪地上的时候就能听到一声清脆的碎响。 体内的热量在飞速流失,林天低矮着身子忍不住地颤抖,要不是他咬紧了牙关,估计这个时候就能听到牙齿“咯咯咯”的敲击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的,林天感受到了周围风雪的减弱,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林天压榨着这副幼小的身躯最后一丝力气向前爬行。 “到了。” 就像是受罚多年的囚徒终于刑满出狱,这句话对于此刻的林天来说就如同天籁一般,本来就只是依靠着意志力强撑的林天最终还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勉强算是及格了吧,不过体力确实有些不足啊。” ——分割—— “呜——咳咳——” 林天刚刚恢复意识,便感觉到嘴里似乎有一团异物,他下意识地用舌头去抵制,便被流到喉咙的水给呛到了。 张开眼,林天看着异常陌生的天花板,扭头朝身旁望去,入眼的是一位容貌清秀的少年,如同幼鹿般澄澈的大眼睛正凝视着自己。 “你,你是——咳咳——” 林天刚想张口询问,话才说到一半就又忍不住地呛了几下,剧烈的咳嗽让他有种要把肺咳出来的感觉。 看见林天醒了,少年连忙将手上的勺子放入碗中,再将碗快速端到床边的小桌上。 “我叫埃米利·帕帕,今年十七岁了,你呢?” 少年似乎很是单纯,眉目间尽是涉世未深的纯洁美好,看着他毫不做作的笑容,林天不禁联想到了神话中描写的天使。 “林天,我的名字是林天。” 对于此时自己不过十二岁的幼年躯体,林天很是理智地选择没有说自己的年龄已经快要到三十了。 可恶,这要是说出来了,不就得被当成怪物了吗? “林——天——?好奇怪的名字。” 埃米利十分拗口地重复了一遍林天的名字,林天可以看得出来他似乎对自己有很多想要询问的话,但还是抑制住了。 只见埃米利绷着脸对着林天尽可能地表现出严厉的神色,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林天命令式地说道: “你先躺着,我要找阿爸过来。” “嗯……” 林天下意识地点点头,目送着埃米利从房间门口离开,直到现在他还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幸没有等多久,埃米利就把他的阿爸带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魁梧、前臂比他大腿还粗的男人,林天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这两父子真的是亲生的? “你好,外乡人。我叫阿布拉罕·帕帕。”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沉稳,再加上他那副身形,让人不禁联想到高山。 阿布拉罕也不等林天回答,便接着说道: “昨天晚上我在雪原上捕猎,看到你躺在地上后把你带了回来,现在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来回答下。” 林天愣愣地看着阿布拉罕,从对方的神态中他感受不到恶意,不禁心想自己还真是好运,居然能在那种情况下遇到好人援救。 “您随便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虽然我知道的也没多少就是了。林天暗搓搓地补上了一句。 “首先你叫什么,从哪里来的?” “阿爸阿爸,我知道,他叫林天!” 林天看着一旁堪比活宝的埃米利,不禁开始思考:对面这个父亲的家庭教育似乎有点不大行啊。 “你先去煮点水,等我喊你,你再过来。” “哦。” 再度目送活宝埃米利离开,林天继续看向眼前的彪悍巨汉,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他连忙补充道: “我叫林天,是从雪原的对面来的。” “雪原的对面!?” 林天刚把话说完,就看到阿布拉罕那历经日晒的粗粝脸庞上涨起了兴奋的红晕,看向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起来了。 “额,是的。” 虽然不清楚这算不算是一句询问,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林天还是点着头回答了一句。 “雪原的对面是不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海?” 林天回想了一下,嗯,虽然不知道那个混蛋男人是怎么用魔法把自己从大厅里带出来的,但是出来的地方确实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海。 唔?那也算海吗? 林天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明明自己还特意站在岸边眺望了几眼来着—— 欸,我有眺望吗? 还是直接就走了来着?那个混蛋男人催的那么急,我应该没有空闲眺望大海吧? “好像有吧,我不太确定……” 林天意识到确实有什么问题,可是眼下显然还是应该专心回答阿布拉罕的问题,便没有继续细想,他默然地在心里给自己解释着: 兴许是那个混蛋恶魔把我的记忆扭曲了呢。 “不太确定吗?” 阿布拉罕显然没想到,林天想了这么久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本来兴致高昂的他也不免有些失落。 “对了!” 阿布拉罕突然兴冲冲地大喊了一声,本来还在等待询问的林天,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飙嗓子,小心脏扑通地差点吓到心脏骤停。 “你在这等着,我去拿本书。” 书? 林天回想起自己会出现这片雪原上就是因为某本破书,心情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可是阿布拉罕也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直接就推门离开了。 这两父子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地方倒是挺像的啊。 林天嘴角抽搐着躺在床上,内心默然地吐槽道: 你们倒是给我长点心啊,万一我是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