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这种小问题,自然难不倒周建设。 依着实验室参照的对比数据,他指挥着众人,给温度高的培养基降温,通风或者喷水等单一手段。给温度低的培养基升温,增加覆盖物,使用加热设备,等等,这里的加热设备,指的是电灯,最终将南北两侧的温度差控制在了一度左右。 众人分工明确,轮流值班,晚上不回宿舍,直接睡在实验室内。 转眼间。 二十几天的时间过去。 木耳发了嫩芽,且长势喜人。 条件有限,如果有塑料布的话,用塑料布裹着培养基,模拟腐朽的木头,木耳的生长周期,能控制在20天左右,便可以成菇采摘。 周建设他们为了尽快取得成果,在钢铁厂种植的这批木耳,是生长周期最短的黑色木耳,30天上下就可以采摘,别的木耳,需要40天的时间。 这期间,张旭峰专门来实地考察了一下,见木耳生长效果喜人,脸上的笑意都不带任何掩饰。 这也是他的一份功劳。 钢铁厂搞不搞木耳种植,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旭峰做出的那种一心为国家考虑的态度。 为此,张旭峰还以钢铁厂的名义,发函到林业大学,就这一批木耳的采摘,洽谈了一番,最终选定了一个日期。 拾月壹日。 还专门想了一个震天响的口号。 为伟大母亲贺礼! 为了这一天,钢铁厂提前几天做起了准备,全厂大扫除,厂区街道清扫的干干净净,一些设备也都插的一尘不染,就连工人的工作服,也专门有了要求,不能邋里邋遢,要注意个人形象,胡子该理的理,头发该剪的剪,该洗澡的洗澡。 食堂连着供应了好几天的好菜,油汪汪的菜,给足了分量,咬一口在嘴里,满满一嘴腔的油。 蒸的馒头也大了一圈,还专门在馒头里面放了白糖,咬在嘴里,那叫一个香甜可口。 有些人还专门打了两份菜,自己吃一份,下班回家带一份,给家里人吃,节省点的人家,将男人或者女人带回来的菜,分开炒,连着过了几天堪比过年的好日子。 张旭峰还发动了自己的关系,找来了报社的记者,就钢铁厂与林业大学合资种植木耳且大获丰收的事情,给予了详细的报道。 采摘及木耳堆积的照片,占据了六分之一的篇幅。 文章中,记者用骄傲的口吻宣称,为钢铁厂节省了多少多少钱,节省的钱可以做多少多少事。 一句话。 林业大学火了。 京城钢铁厂也火了。 作为实验项目的发起人和参与者,周建设他们的名字,也随着报纸的报道,响彻了大江南北。 ...... 纺织厂。 周博文一脸的铁青之色。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赫然是刊登钢铁厂与林业大学联合实验且木耳种植大获成功的报纸。 气的不是这张报纸,而是他周博文成了别人上位的踏脚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传出了一些小道消息,什么林业大学一开始选择的合作单位是京城第一纺织厂,周建设还专门以实验小组负责人的身份与纺织厂一把手周博文商谈实验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实验项目这才不得不落户钢铁厂。 周博文的名字,一下子与王伦挂了钩。 水浒传中号称白衣秀士的那个王伦,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 现在周博文就是这么一个坏名声。 传言他忌惮周建设在纺织厂的声望,担心周建设有朝一日会取代自己,故意选择了无视,将到手的功劳推了出去。 连带着纺织厂其他领导也都对周博文有了怨言。 这让周博文在纺织厂的日子很不好过,原本的进修突然遥遥无期,还被上级领导训话。 ...... 李怀德倒是没有周博文这么激动。 钢铁厂吃肉,轧钢厂喝汤。 虽然没有钢铁厂那么轰动的效果,但是作为以一己之力将实验项目落地留在轧钢厂的人,李怀德的大名,第一次进入了上级领导的眼。 那个领导将自己守寡三年多的闺女许给了李怀德。 也是一个狠人,没看真人,就看了相片,觉得对方不差,直接同意了这门亲事。 前脚被提名成了主抓后勤的副厂长,后脚就跟领导守寡三年的闺女扯了结婚证,代理副厂长前面的代理二字便也跟着去掉。 人生尽得欣喜然。 高兴。 唯一有瑕疵的地方,是周建设自始至终一直没有来过轧钢厂,一问唐玉辉,就说周建设在钢铁厂忙。 言下之意,钢铁厂那头更重要,谁让轧钢厂这头就一间实验种植室,还小的可怜,撒泡尿的工夫,都能绕着走两圈。 结婚那天,本来还想请周建设帮忙主勺。 主勺是假,跟周建设深交才是真。 李怀德将自己这一番好运,都归拢到了周建设的身上,要不是纺织厂门口遇到周建设,也不会有实验项目落地,继而不会高升,不会变成领导的乘龙快婿。 托唐玉辉问了一下周建设,才知道周建设过段时间要下乡。 不是上山下乡的那个下乡,是周建设他们要做土壤方面的相关考察,顺带做一个林业附属产业的研究论证,这个研究论证指的是活物研究,也就是养猪、养鸭之类的养殖。 不想落个割什么什么尾巴的名声,周建设正在跟林业大学申请相关的证明文件。 ...... “建设,你又上报纸了。” 刘牛蛋看着正在停自行车的周建设。 扬了扬手里的报纸。 其他街坊,也都看着周建设。 心里唯有心疼。 数年前,搬来的周建设,白白净净,标准的白面书生,考上大学,反而变得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一团,一问,就是没时间修理。 没日没夜的忙活。 “那都是同学们的功劳。” “建设,你明年是不是就毕业了?毕业了是不是回咱纺织厂呀?” “今年大四,还有一年大五。”周建设看着刘牛蛋,“至于分配,看组织意愿吧,分配到哪,去哪工作,反正都是为国家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