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

第66章

但那是谁? 这天这地都在为这一剑惊心动魄,是何人出剑?又斩断了什么? 任飞光一时间想不出,却以剑客的敏锐,察觉出一点。 他道:“天变了。” 卢妙英疑惑抬头,鹅毛大雪中,忽然有一滴滚烫水珠,打落在她鼻梁一侧。 又下岩浆雨了?! 卢妙英左顾右盼寻找是哪个方向的火山在喷发,同时伸手一抹。 那沿着脸颊向下滑落的滚烫水珠,并无岩浆的粘稠,触感也没有灼烧感。 少女低头去看,见到的是满手鲜血,和赤红中微微反光的…… 金砂? “天上下红雨了!” 后面的人群呼喊道。 *** “怎么下红雨了?” 李瑟瑟惊道。 三岛十洲拿出藏在瀑布下的十二艘陈旧宝船,没能修理就急匆匆出港,向西北行的一路都在捡人,捡人的同时还在修补漏水的船舱,破了大洞的帆布,等等等等。 当年巫祝们乘坐这十二艘宝船向东,定居在三岛十洲,而今乘坐宝船逃离,实在讽刺。 但不管这些宝船是哪个年代的古物,只要能像现在这样每艘挤上几万人,那对沉浮浪尖的人们来说,就是救命的宝物。 根本没时间让云中君和李瑟瑟等人黯然神伤,踏上宝船,他们就忙碌不停。 小姑娘才给一个重伤的巫祝治好五脏六腑中的内伤,就听到噼里啪啦的滂沱雨声。 只是瞬息,甲板上血流如河,细碎金砂则混在红血中流淌,浇了每个人一头一脸。 血滚烫,金砂沾上皮肤,就像是胎记一样,长在那里。 “什么东西?”少司命一触便知,“犹有热度,但早已是死血了,毫无生机,为何会从天上落下?” “血雨,明显的不吉之兆。” 九天上,乘龙舟挥动旌旗的东君,一抹脸,亦皱眉道。 他与云中君在天上,一降下温暖阳光,一驱散阴云,为下方船队遮蔽风雪。 但即便如此,也没能拦下这场突入起来的金红血雨。 从东大封回来,就变得沉默寡言的云中君,慢了半拍,才道:“西北而来。” “先前那下——” 东君想同他商讨一下,先前那一下叫人心生不祥的天地俱寂。 虽然不祥,但一瞬间又好像有桎梏脱下,浑身轻快许多。 “——到底是,等等!” 本看向云中君的东君,猛地回头,重新望向西北。 “不周山……怎么回事?!” *** 不周山。 断成几截的不周山上。 雪粉叫鲜血染红,保留在脊柱中的最后一滴神鸟之血喷出,化为无边血雨,撒遍大荒每个角落。 即便是李朝霜,也为这一幕而吃惊。 他未曾料想到不周山中还有这东西,但看姬天韵还没失血死去,却气死了的表情,稷下学宫的山长肯定知晓此事。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姬天韵之所以将炉鼎设在不周山,就是为了利用神鸟鸿鹄这最后一滴血。 他是如何查出此事,又具体要如何用这滴血转化离乡人,李朝霜懒得去想。 黑发青年辛苦跨越千万里,来到这里,所为之事,已经达成。 他眨了眨眼,眼前泛起血色,不是血雨落进眼里,而是身体几近崩溃下,鲜血化为泪从眼睑下涌出。 甚至支撑不了他跪在雪坡上,随山体倾斜的惯性,他向一边伏倒在地。 “你做了什么啊!” 姬天韵发出临死前最后的嘶吼。 这一声喊出,老人急怒攻心下没了气息。而李朝霜充耳不闻,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雪坡上翻了个身。 之前炸开的雪粉很快给高空狂风吹开,哪怕不周山还在继续塌落,此刻也能清晰可见—— 当不周山下沉时,那天穹之上,露出了一个洞。 黝黑的,破碎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 不周山的峰顶,不在大荒的天地内。 若将天地比作鸡卵,那不周山是从鸡卵外直插.入鸡卵内的铁钉。 它尖锐的那头,插.入鸡卵后,埋入底部,直抵鸡卵的另一端。而它粗大的钉头,因为铁钉长度比鸡卵一端到另一端更长,无法进入,只能露在卵壳外面。 故而大荒天地其实有一个巨大的破口,只是给不周山给堵住了,以稳定此方天地。 离乡人初次进入大荒,是在不周山峰顶降下。 而后再也没有离乡人抵达过不周山峰顶,因为离乡人无法离开大荒。 但此刻,不周山塌落,它堵住的天外破口,显露出来。 “……如何终结苦难的轮回?”李朝霜视线朦胧,轻声呢喃,“说到底,在大荒上求生,本不是离乡人的目的啊。” 他们是离开家乡的旅人,有他们要前往的方向。 无论是继续旅途,还是返回那个真正的家乡,都可以。 大荒,不过是某次停歇。 只是,这次停歇,未免太久,太久了。 “……能打开这天外通道,我这一生,也能说无悔了吧?” 应该对得起,这些年用在他身上的耗费了吧? 通道都打开了,好想去看看天外是什么模样。 真正离开大荒这个巨大的牢笼—— 眼前逐渐黑暗,黑发青年的神智越发昏沉。 但就在此刻,一抹金光跳跃着,吸引了他的目光。 李朝霜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发现,金光来自他向天外破洞举起的手,是缠在他手腕上,呼吸般一明一灭的鹓雏尾羽。 “啊,”他恍然神醒,怎么能说一生无悔,“我还是个处……” 不知何处涌现的力气,让李朝霜清醒了一点。 他用劲眨眼,挤出眼眶里的血,能看得更清了一些。 于是黑发青年立刻将没睡到鹓雏的遗憾抛之脑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岩浆化为的巨手,伸向挂在天际,黝黑却好似太阳的天外破洞;水不知从何处涌现,狂笑着狠狠向他拍打下;风在高歌,风长出了一只嘴,吐出寒气,放声高歌。 ……奇异的即视感,好像十分熟悉。 这样的即视感和熟悉,伴随李朝霜清醒的二十年人生。 不用思索,他立即知晓,他曾在梦中见过这一幕。 斩断不周山,动荡下,竟然叫三灾真身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是错招吗?除了瞄准他的水灾外,天灾地灾都试图填补上破洞。 当年三灾的贪婪,让他们与鸿鹄开战。 这份贪婪至今不改,三灾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离乡人逃脱! 李朝霜抬起的手猛地握住。 “……啊,啊——” 一剑,只要一剑。 可无回剑,没有第三剑了。 算是第三剑吗?杀姬天韵用不了李朝霜一剑,但他确实是先杀了姬天韵,然后借未用尽的余力,重新运剑,斩断不周山。 在这生命最后时刻,竟在心剑上有了突破。若非大愿得偿,李朝霜定会为此欣喜不已。 但在此刻,他心中只有后悔。 “再给我……” 再给我一剑,我要斩开这天地。 不周山还在倾倒,歪斜的程度,已不足李朝霜躺在雪坡上。 他先是翻滚,接着离地悬空,径直向下掉。 天外破洞,霎时离他越来越远。 好像做不到—— 颓废想法尚未完全冒头,就给一个声音压下去。 “我说,你这骗子。 “怎么还没学会飞?” 作者有话要说:  朝霜:飞对我这种没灵力的人还是有点难的…… 小鸟:你又不是人。 7/26捉虫 第101章 柒日(四) 李朝霜眼神一亮。 阿晕瞧见了他的眼神,好像雪原刹那间盛开了春华,满满倒映年轻鹓雏的身影。 鹓雏不由在心里啧了一声。 如果不是这种眼神……如果不是之前四天里,李朝霜每次看向他时,都会露出这种眼神,他们两只鸟间的纠葛,分明可以痛快解决。 那样的话,就不必像如今这样,与他纠缠不清了。 少年又在心里啧了一声,白玉琼花枝挥出,春风倒卷,带着落英,将水灾拍打过来的浪墙直接推开。 点点水沫弥漫,又有不周山散落下的雪粉冰晶。以双翼少年形象出现的鹓雏,金发和羽翼都散发着犹如朝阳的和煦辉光,几经水沫冰晶折射,与他背后形成一道浑圆的虹光。 此时,此刻,即便阿晕没有化身为东皇太一,他依然像一位神君。 哪怕身上狼狈不堪。 那头很有巫祝传统,长到腿肚的融金马尾,短了老长一截,而今只到后腰;衣着倒是完好,但露出来的手上脸上,是大片小片的通红灼伤。 拍打的五彩双翼,细看还能见到上面燃着点点火星,更别提只是靠近,滚滚热浪就向李朝霜扑来,使得他浑身的麻木冻伤,突然又痛又痒起来。 “你,”即便是李氏的天眼,也大吃一惊,“是从北大封直接过来的啊?” 深入北大封,在地下与岩浆共舞,顺着岩浆一路向西,才能在不周山倒,地灾于这西北极寒之地出现时,随岩浆从地下冲出。 “竟没迷路,”李朝霜全不顾自己还在往下掉,笑起来,“恩公,好厉害。” 这不是身份暴露后,李朝霜那讨人厌的腔调,而是他们相见于山崖上后,属于“朝霜”的柔软带笑语气。 阿晕在心里啧了第三下。 “没迷路是因为卢姑娘借了我《祖氏缀算经》。”那枚玉简就漂浮在他一边,以算力确保阿晕在地下也能找准方向,就像《大荒山水图》漂浮在李朝霜身边,绘制新图。 “倒是你,”阿晕道,“就不努力飞一下?” 一人一鸟说话间,还在笔直下坠。 阿晕展开双翼,为李朝霜挡下砸过来的碎石与冰块。 黑发青年双眼微微瞪大,然后弯着眯起。 “我吗……”方才他那股再给他一剑斩断天地的气势,已不知去了何处,反而像泄了意志般,精神气散去,“接下来,交给你了,当年神鸟鸿鹄带离乡人来到这里,你也可以带离乡人飞出去吧……” “我做不到。”阿晕道。 这回是彩翼少年目光灼灼看着李朝霜。 “即便是我,也想不到,你竟能……” 斩断不周山。 不是说上下千年里,没有剑客能企及李朝霜的境界。阿晕因为潜入西大封,曾亲眼目睹谢峥嵘的心剑,并不觉得那位剑主会输给自己儿子。但纵观大荒古今,没有哪个剑客,会以“斩断不周山”为目标,打磨自己的心剑。 神鸟脊柱稳定天地,就算知道斩断不周山就能逃出大荒,谁人敢动? 只有一双天眼的李朝霜,才敢如此莽撞地出剑吧。 莽撞,真是和这个骗子不搭的形容。 但不知为何,阿晕能够想象,定然很早很早,这个骗子就为自己定下这个目标,磨剑十年。 亦或者,那二十年里,他在睡梦中也从未放松过。 这个骗子。 李朝霜,谢崔嵬,是真的很厉害。 过去阿晕是凭直觉和信任,觉得朝霜很厉害,现在阿晕已从那一份份医案了解了李朝霜过去的四十年,又以一路亲密认识了现在的朝霜,他才真正确认了,无回剑到底有多厉害。 ……就是对自我的认知,有些奇怪。 阿晕的灼灼目光注视李朝霜,注视黑发青年身后显现的虚影。 那是一对洁白的羽翼,硬羽末端过度到浅灰,好像一路奔波给白翼沾染上的尘埃般。 仔细打量才能发现,那并非尘埃,是收敛不住的金石彩光。 什么羽翼啊。 那根本是一枚枚长剑。 僵硬张开在风雪碎石血雨中,因为主人不会使,动弹不得。 这个骗子,难道真的完全没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新东西? 阿晕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你是一只笨鸟。” “哎?” 李朝霜不明所以。 “我只是东皇太一,剑客才是给离乡人指引心愿和前路的家伙。都斩断了不周山,那劈开天外破洞也是你的责任了。”阿晕道,“你打算捅个窟窿就丢开天下人去死吗?” 如果说有什么一定说动李朝霜,那一定是“责任”二字。 将他塑造成而今这般形状的,正是无法履行的天眼职责。 李朝霜用力咬唇,这一刻,哪怕发烧、冻伤、内伤,叫他无比虚弱,黑发青年依然痛苦地将自己再度绷紧了。 光是看他这幅模样,阿晕都感觉胸中闷痛。但年轻鹓雏只将他的样子深深印在眼中。 “……太远了。”李朝霜沙哑道,“带我近一点。” 阿晕又瞥一眼他身后那双白翼。 “我带着你,你跟上来。” 言罢,他彩翼一展,以鸟儿特有的轻盈,乘山间旋风,陡然腾升起。 他双翼扇动的风与山间旋风结合,如浪拍向李朝霜。 黑发青年感觉自己轻得好像一张薄纸,又或者是鹓雏身上飘落的鸿毛,不由自主就跟着乘风而起,真如阿晕所说,被带着向上飞去。 这与乘在鹓雏背上的体验完全不同,若说乘坐鹓雏背上是我飞起来了,那现在是……我在飞! 羽族还有这种带人飞的祝术? 惊讶一闪而过,李朝霜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剑翼,正舒展开拍打。 鱼儿天生会水,对鸟儿来说,跟随领路者排成队列向前飞,亦是天生的本能。 几乎是刹那,一人一鸟……不,是两只鸟儿撞破砸下来的巨浪,冲入高空! *** “来自三大封的波动减弱,但巨大的波动反而从西北传来,怎么回事?!” “这血雨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