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

第32章

憨憨剑客错判了故友女儿的疑问,声音缓和些许,对她道:“不用担心这些打手,我会给同门还有三岛十洲那边去信。 “三岛十洲本就查到这边了,应该很快能赶过来吧。到时候将这些打手交给他们,查罪证依法宣判便是。” “……啥???” 院子里的大汉们,虽然听懂了这句话,却觉得自己没听懂。 任飞光再次拔剑,对着卢姑娘一挥。 他什么都没斩中,卢姑娘却觉得自己身上突然变轻松了。 “现在不背债了,你们就好好想想,自己的余生,要有个怎样的开始吧。” 任飞光最后对这些打手道,说完,松开脚,头也不回地匆匆往外走,似乎要立刻履行自己“斩尽天下债”的誓言。 “等等!”卢姑娘竟然追着他跑出去,“那位伯父,我有一事要请教——” 他们走了,留下来的阿晕,和李朝霜,与一院子起身不能的大汉,面面相觑。 “总不能把这些打手往地上一扔啊,剑阁的人真是,”阿晕抱怨道,“我看看能不能抓起这些打手来。” 年轻鹓雏说完,自觉去找绳子,好捆住打手,免得他们逃跑。 同时他皱着眉,对李朝霜道:“心剑这种东西真的不讲道理!债单就算了,记忆也是能斩掉的吗?”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李朝霜,所以没发现他配偶那双永远灿灿生辉的金眸,好像变幽深了一些。 “若认定人族的前行之路上,不能伴随高利债,或者更干脆一点,认定高利债不应该存在与世间的话——炼出这样的心剑,是有可能做到这般地步的。” 李朝霜慢悠悠道。 阿晕依然不满: “剑客凭什么资格决定,人族前行之路上能有什么,不能有什么啊?” 李朝霜摸了摸眼角,继续给他解释: “如果只有剑客一个人这么想,他炼出的心剑威力也一般,做不到斩断记忆。所谓心剑啊,是剑客的心,也是千千万万人相同的愿景呀。” 从柜架上拽出一根粗麻绳,阿晕闻言一愣。 他捏住下巴,思考道:“这么一说,那谢崔嵬的心剑是什么样的?” 李朝霜闻言却沉默了。 “朝霜,朝霜?”发现他突然不说话的小鸟儿奇怪回头,“怎么啦?” 话音落,李朝霜突然抱住了他。 “恩公,”金饰的丁铃当啷里,黑发青年柔软地贴近他,身躯与他紧紧依靠。 黑发青年道:“你就算是漫无边际地想,这么多债贷后面若真有邪神,遇上那位任少侠,会发生怎样有趣的事,我也不说什么……” 阿晕感到微凉的指尖,攀上来,捏住他的耳垂,然后用力。 而他的朝霜依然微笑着,道: “但你要是一直想另一个人,哪怕是我啊,也会生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朝霜:不能让小鸟想太多谢崔嵬的事。 朝霜:不然我要露馅。 —————— 感冒的话,大家能早点吃药,就早点吃药吧。 别像某个傻逼——就是我这个傻逼——觉得一两天就好,然后不吃药在那里熬。 第47章 叁日(八) 李朝霜说完这句话,发现小鸟儿竟然愣在了那里。 要按年份算,小鸟儿其实该比他年长吧。但这种稚嫩的感觉,或许是独属他的魅力? 自从任飞光出现,就一直绷着心神李朝霜,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再贴下去小鸟儿脑子怕是会烧坏,他收回手,轻轻巧巧地后退一步,还想继续打趣懵懂的鹓雏。 结果,在他抽身后退的一瞬间,给他带来温暖的身影随之而上。 阿晕用力地拥住他,一人一鸟比方才贴得更紧。 李朝霜不得不埋进小鸟儿浑身上下唯一像巫祝的长发里,鼻尖嗅到了带体温的春风气息。 而这气息的主人还用脸颊磨蹭着他泛凉的脖颈,比常人稍高的体温便顺着那一小片皮肤晕染开。 “我……” 阿晕断断续续地说:“我比刚才更喜欢朝霜了!” 那语气是新发现带来的纯粹跃然,仅仅是飞过耳畔,就带来了足以让整个胸膛炙热起来的滚烫。 李朝霜刚刚捏住他耳垂的右手不由握紧,但他努力思索能说什么的时候,年轻鹓雏松开了他,高高兴兴拿着麻绳,出门捆人了。 外面传来打手们的唉声叹气,而李朝霜站在阴暗的屋内,眨眼间一圈盈盈泪光,快要溢满。 “什么啊这是……” 擦干眼泪,慢慢渡步出门,李朝霜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学的也太快了,可恶,这回是我输了?” 他看着小鸟儿翘着尾巴毛,捆好一个个打手,自己便直接从胸口衣服里拿出药瓶,从里面倒出两个丸子吞掉。 ……到底还能活几天,突然想知道了。 原本不打算问露娘的,现在却想要有个准备。 但,一个决意不顾一切奔向终局的人…… “又能准备什么呢。” 李朝霜嘲笑自己。 并不知道他想着什么,阿晕动作麻利地将一个个打手捆做一堆。 他绝对是跟着海船飞过,才能将水手们打绳结的方法学得这么好。 在三岛十洲待了许多年的李朝霜认出这种打绳结的手法,想象阿晕会混在海鸟中起起落落,在海边特有的灿烂阳光下展翅,心里刚升起的些许阴影,便又一散而空了。 年轻鹓雏回过头来,便和他对视着笑。 “朝霜,朝霜!”他雀跃喊道,“这边完事了,继续走么?” “当然。” 李朝霜说,收起药瓶。 任飞光以誓起剑,恐怕得在鄂州这边盘桓一阵了。虽然对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好奇,但李朝霜如今的目标只有一个。 去不周山。 “卢姑娘只说了你这幅眼镜多少钱,没说我的……应该一样,就留两份一样的吧,对了,还有冰镐。” 阿晕掏出银钱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收两对眼镜和冰镐进袖里乾坤,高高兴兴牵着李朝霜的手离开。 他们今日是坐驴车过来的,驴子还是靠之前那位行商的老夫人的关系才能买下。阿晕倒也想要买马,但在这江北大泰军队不断调动之际,民间的马基本都被征调了。 车停在村口牌楼的空地上,他们走过去,发现之前跟着任飞光跑掉的卢姑娘,竟然在驴车边徘徊。 “客官,”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盯着李朝霜和阿晕就问,“客官可是要回却月城?我也要去一趟,可否麻烦带我一程?” 沿大道去不周山的话,确实要调头回却月城。 也正是如此,阿晕之前才问李朝霜,等会儿要不要在却月城逛逛。 之前在南桂城就说要买点普通的衣服,将李朝霜这一身过于显眼的零碎遮一遮,结果因为九千九生生怨母的事,没来得及就从南桂城离开了。 却月城是他们上路来经过的第二座大城,再北上往不周山,就会进入山脉中,不会再有这样的大城了。 既然顺路,一人一鸟都不是会拒绝的人,让卢姑娘登上驴车。 阿晕偷偷摸摸地再次和周围草木之灵沟通了一次,这回谨慎地没让朝霜看到。 朝霜刚才是吃醋了吧?原来配偶吃醋是这种感觉啊,虽然朝霜好像很生气,但他嘴里却仿佛吃了糖果子一样甜津津,好有趣啊。 有配偶真好,有同族真好。 同族和配偶是朝霜真好! 但还是不想让朝霜生气,还是别让朝霜发现他在找谢崔嵬吧。 ……仔细想想这其实是谢崔嵬那混账的错!那混账一直跟着他们,到底有什么图谋?! 思绪浮动的短短时间里,草木之灵们高兴地向春神汇报,没有发现奇怪陌生人的踪迹。 藏得真好,阿晕不满地想,登上车舆,拍了票灰驴的屁股。 这只有点瘦骨伶仃的灰驴,就甩着尾巴乖巧抬步,不需要车夫指引,自己往却月城的方向走去。 阿晕掀开车门帘子爬进车厢,还没坐下,就听到朝霜和那位性子奇怪的卢姑娘谈天。 “这样……哦……你这么觉得吗?”李朝霜简短地应和 “对,我并不认为,家父会因为这种债务,抛下世间之事。” 卢姑娘道:“正如两位所知,家父好歹也是稷下学宫门下的学生,虽然他离开学宫后不入仕,反而当个匠人,以至于断了和同门的联系。但也不是像先前那样的小混混,可以威胁得了的。” “所以你才想请教那个剑客啊。”阿晕在车上坐好,施咒让整辆车行驶平稳,闻言点头。 卢双到底欠了什么债,才会先杀妻子再自缢? 这份债务由幸存的卢姑娘担负起来的话,斩断债务的任飞光,在斩的那一瞬间,是否有了解到更多? 便是阿晕也在这么思考。 卢姑娘的语气中难得透出了一点情绪,遗憾道: “可惜,任伯父脚速太快,我没能追上他,只看到他对着村子剩下几个叔叔婶婶砍了一剑后,就往却月城那边走了。” “剑客有足轻之法,就算你跟着你父亲学习过,也追不上他的啦。” 阿晕摆摆手。 “姑且也算是他们总走索道锻炼出来的长处?”李朝霜也赞同,然后道,“但我想卢姑娘打算请教的事,任少侠大概并不知道。” “哎?” “敢问此话怎讲?” 阿晕不太明白,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灰尘的卢姑娘,则认真问。 李朝霜解释道: “文士的文气,会随着学习和理解不断积累,所以你觉得剑客越理解所斩之物,也会斩得越好,但并非如此。 “心剑是不讲道理的。 “剑客只需要了解自己的内心就足够,再多就是了解旁人的内心。除此以外,无需其他。” 需要在灵台中铸造神像,并理解百姓对九歌崇敬来源的巫祝小鸟:“……” 不懂剑客。 家学渊源认字读书养文气的卢姑娘:“……” 确实不懂剑客。 见这一鸟一人都沉默下去,李朝霜笑笑,贴心地问: “所以,你追上任少侠,大概也问不到什么,现在还要去却月城吗?” 卢姑娘闭上眼。 这位年华不过十七八的少女,或许是因为天生表情淡薄,心里想法甚至藏得比算是她长辈的任飞光更好。 她半晌才慢慢道:“任伯父此行一去,定然会惹恼无数放贷的人,和他们背后的权贵吧。其中或许有能与家父关联上的谁,跟着任伯父,我或许能弄明白……” 和表现出来的不一样,这孩子其实对她家人的离去十分上心啊。 李朝霜想。 阿晕的想法更直接,问道:“你打算报复他们?” “不,”卢姑娘这次无需思考就脱口而出,“家父不可能只因为区区高利债去自缢,我要搞清楚是什么让他出现舍生的念头。” “唔,”虽然看不到什么,但李朝霜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眼角,“人心脆弱,有若琉璃,有时候,想让它碎掉,连一句话都不用。” 所以,背上债务而自杀,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卢姑娘听出李朝霜隐晦询问,她坚信如此的根据来自什么缘由,不禁沉吟片刻。 “家父,”她斟酌言辞道,“之所以离开稷下学宫,会乡里当个匠人,是因为他想要找到,增加地力的法子。” 啊。 此等伟愿,让并未见过卢双此人的李朝霜和阿晕,都坐直了身躯。 卢姑娘道: “家母和我,都是他的帮手,这十几年里,我们从腐肥出发,钻研各种能让地力增加,粮食增产的方法,如今,其实已有小小成果。” “竟然……” “好厉害啊你们!” 李朝霜和阿晕都瞪大了眼睛。 “今年能赶在卖粮队来催债前将欠债偿还,全靠这个法子,”卢姑娘眼神微微发亮,“用绿矾油①与磷粉混合,便可炼出这种药,家父将其称为磷丹。将此丹丸捏碎洒入地中,便可让庄稼长得更快,结实更饱满。 “直接撒入磷粉也有些许用,但用绿矾油处理后会更快。若能将其推广,江北也能像江南那样,长出好庄稼。” 坐在驴车上,她握紧了手。 “当然,后续还要改良,我已有新的想法……正因此,在这要紧关头,家父他,怎么可能自缢而死?” 作者有话要说:  ①绿矾油:稀硫酸的古称。 稀硫酸+磷矿石就是最简单的磷化肥啦。 第一个发明它的人是英国人劳斯,让我们一起感谢他让大家吃饱饭。 第48章 叁日(九) 依然是波谷浪峰不停的汪洋上。 白玉宝船中,啪嗒啪嗒算珠滑动的声音停了。 并不只有八千只手的八千手救难观音,放出一只空着的手,撑起下巴。 眉心的鲜红朱砂痣下,她微微眯起的双眸好像也染上了一丝艳色。 片刻,她缓慢地咦了一声。 “……还是对不上。” 八千手救难观音已经核算过三次,三次数目都相同,却和昨日的结果对不上。 再核算下去,她这个以计算做核心的邪神也会感到尊严被冒犯。毫无疑问她的计算不会有错,无论是今日的三次核算,还是昨日的总结果。 今日的数目比昨日的小一些 八千手救难观音开始抽丝捋线,一个账本一个账本对比是哪里出了错。 这不算太耗费时间,八千手救难观音的手远不止八千,加几个算盘就是了。 她很快从今日的账单里找出是哪个不对……大概是将收债日延后的几张单子,但里面有十几行变成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