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宋子慕一边说，一边哄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沿着她纤细的脊背滑至腰侧，微微用力提起她，放下。
正在想着该不该向他坦白一切的窈窈倏地瞪大了眼睛，差点脱口而出的叫声被她及时吞了回去，她微张着小嘴喘了好一会儿，挣扎：“你干嘛？”
“你说呢？”他坏笑着又提起她。
几个来回之后，窈窈全身无力地伏在他肩膀，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不坦白就不坦白吧，只要自己真心相待，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分别。
宋子慕抱着她，心中春水澎聚，万般柔情。
窈窈喜欢说梦话，这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多少个将梦将醒的拂晓时分，她钻进他怀里，软软的身体紧贴过来，嘴里嘟嘟囔囔说着那些藏在心中讲不出口的话。
她说她不是这里的人，她来自几百年之后的时空，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有些听懂了，有些没听懂。
但每次在那些匪夷所思的梦话之后，窈窈总会反复念叨一件事情。
她说她不想回去，她要永远留在这里。
他才不要去探究那些过往，只要窈窈能一直与他真心相待，来自哪里又有什么所谓。
他愿意装一辈子糊涂，只要窈窈陪他。
第59章
冬去春来,转眼就到了春分时节。
李善窈在自己夫君的精心呵护下，安然度过了整个冬天，连喷嚏都没打几个。
今日二月十八,既是春分，也是春闱放榜的日子,大街小巷俱都热热闹闹的,春官们拿着春牛图,走街串巷唱着吉祥话,三三两两的孩童结伴，举着风筝笑闹追逐,举子们则聚在榜棚下，翘首以待张榜官人的到来。
城郊野地,李善窈绑着襻膊，举着小铲子，正兴致勃勃跟一群大姑娘小媳妇抢挖野菜。
春日融融,挖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她觉得差不多够今晚吃的了，擦擦额头的汗,美滋滋挎着小篮子去树下休息。
树下早就摆上了小矮桌跟垫子，茶也已经烹好，正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苏星岚和左兰叶正在树下投壶，见她回来了，伸长脖子去看她篮子里的野菜。
“呀,这大半篮子,今晚够你跟将军吃了。”
“够了够了。”李善窈将自己篮子里绿油油的菜指给她俩看,“这些呢做野菜羹,这些就做野菜团子，然后剩下的炒一炒，你俩要来吃吗？”
两人听了她的食谱，连连摆手：“还是不打扰你跟将军。”
“哼，吃野菜对身体好。”她接过晴画递来的茶，一口气喝干，拿起旁边的箭矢，“我也要玩。”
“来来，让给你。”苏星岚说着把她拽到自己站的位置上，“你跟兰叶比，我是比不过她。”
左兰叶自幼喜欢习武，投壶对她来讲过于简单，几乎百发百中，她正嫌弃苏星岚技术差呢，见换了李善窈上来，顿时眉开眼笑：“宋将军武艺高强，在我大岳算是能排进前三的高手，李娘子是将军夫人，定也不会差。”
李善窈十投十不中，尴尬地干笑几声，又看看左兰叶壶里满满的箭矢，夸赞道：“兰叶百发百中，颇有当年飞将军例不虚发的风采。”
苏星岚拿起一块海棠糕，点头附和：“可惜兰叶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儿，定是要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
“现今国泰民安，做个小女子也不错。”左兰叶稳稳投进最后一支，接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坐下一起吃点心，“前几日听哥哥无意中提到，说城内军营开始招新兵了，却不知是为何。”
她看向李善窈：“李娘子知道吗？”
李善窈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大约是有批老兵服役年限已到，新旧更替。”
“要招新兵入伍？”苏星岚闻言突然兴奋起来，问道，“招多大年纪的，哪里报名？”
李善窈看她激动的样子，心中了然，苏家小姐苏星岚爱恋南丰戏楼老板白墨，本以为是个单相思，没成想竟是两情相悦，两人上元佳节那日桥头遇见，赏灯同游，于一场阴差阳错之中知晓了彼此心意。
只是白墨是伶人，属于贱籍，按律不得与良民通婚，于男子而言，摆脱贱籍的唯一出路就是从军，用军功去换一个良籍。
“我不太清楚，今日回去帮你问问。”她朝苏星岚眨眨眼，”放心，一定问得明明白白的。”
“哦哦，懂了懂了！”左兰叶也知晓白墨的事，大嗓门嚷道，“若能成行，我便将我那口宝刀送与白……唔唔！”
苏星岚面红耳赤捂住了她的嘴：“不许说！”
三个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正笑得开心的时候，左兰叶突然脸色一正，一把将佯装掐她脖子的苏星岚推开，整整衣服站起来，柔声细气地对着前方道个万福：“江司卿。”
顺着她行礼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徐徐走来一人，白衣胜雪，美若谪仙，正是左兰叶的意中人，尚宝司司卿江清月。
“烹茶赏景，乐享春光，三位好兴致。”他走到近前，抬臂拱手一一行礼，露出的一截手腕细腻白皙，竟与白色衣袖不相上下，“左小姐，李娘子，苏小姐。”
苏星岚拍拍屁股爬起来道个万福，看了面颊飞红的左兰叶一眼，乐得捂嘴：“江司卿这是出城还是回城啊？”
“尚宝司今早与礼部一起去天宁寺主持了春祭，祭祀礼毕，此番是回城。”
江清月倾城一笑，引得周围大姑娘小媳妇眼神全往这边飞：“三位是来踏青？”
“春色明媚，出来走走。”左兰叶轻声答道，又指指地上的小篮子，“李娘子还挖了些野菜。”
江清月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野菜，怔了怔，随即就笑了：“这是宋将军的晚餐吗？”
见李善窈点头，他笑得更开心了：“真好。”
李善窈不明白他笑什么，提起自己小篮子热情地让：“我挖了许多呢，您也拿点回去？”
“不了不了，这是李娘子亲手挖的野菜，我若是拿了，子慕定会不高兴的。”江清月婉拒，又道：“这会儿马上就到春闱放榜的时辰了，三位不回城去凑凑热闹？”
“凑什么热闹？”李善窈茫然地望向苏星岚，苏星岚拍拍脑袋，“对啊，险些都忘记了！走走走，回去摸状元去！”
“摸……摸谁？”
“摸状元呐！”
“摸状元做什么？”
“新科状元乃星君下凡，摸上一摸可以带来一年的福气。”江清月笑眯眯地解释，“俗话说摸摸状元头，百事不用愁，摸摸状元手，富贵自然有……”
“真的吗？”李善窈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禁摩拳擦掌激动起来，“状元就站在那里让随便摸吗？”
“自然。”
“那……”她碰碰苏星岚，又碰碰左兰叶，“咱摸状元去？”
左兰叶当着心上人的面，高贵矜持地抬起下巴摆摆手：“不去，不雅正。”
苏星岚这会儿倒是没什么形象顾虑，小手一挥：“上车上车，带你回城摸状元去！”
***
今日人多热闹，是以派出巡街的官差也多，靖安司忙不过来，跑来龙骧卫借人，宋子慕正被一堆琐碎公务弄得烦闷，干脆找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还能顺便给他的窈窈买个小玩意儿，陶瓷做的农家小院子，拿回去浇浇水，院子的空地上就会长出小苗来。
他选了一个漂亮的四合院，付了钱转过身，就看到尚宝司的马车停在小黑旁边，江清月掀起车帘，看着他直乐。
“宋将军给娘子买玩具呢？”
宋子慕点点头，将小四合院放进小黑的褡裢里：“春祭结束了？”
江清月乐呵呵点头：“结束了，正要回尚宝司。”
见他一直笑，宋子慕忍不住问：“笑甚？”
“我刚刚在城外碰到李娘子了。”
“嗯，她约了人一起去挖野菜。”说起自己娘子，宋子慕语气霎时变得温柔，“这会儿也差不多要回家了。”
一说起野菜，江清月笑得更开心了：“晚上吃野菜羹啊？多吃些。”
“那是自然。”宋子慕看了奇奇怪怪的好友一眼，觉得他大约是吃了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摇摇头准备上马：“我还有一个时辰才能下衙，先去巡街了。”
“李娘子去榜棚街摸状元了。”
正准备踩蹬上马的宋将军一脚踩空，不可置信地转头：“摸谁？”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又快到月底了，求营养液哟~~！
第60章
宋子慕找到自家娘子的时候,她正在人群里挤得小脸通红，踮起脚伸出手，努力去够已经被扯的外衣不见的新科状元。
看她那个两眼放光的兴奋样子,宋将军不高兴地耷拉下嘴角，挤进人群抱起她就走。
“啊啊！”李善窈摸得正开心呢,突然被人拦腰抱住,惊恐间回头发现是他,“夫君？你怎么来了？”
“嗯？我不能来？”他动作不太友好地把人扔上马,自己也翻身骑上去，“在干嘛？”
窈窈被他箍在怀里,身体向后，整个人舒舒服服靠在他身上,举起手给他看：“摸状元呀，我摸了好几下呢！”
“摸他作甚？”宋子慕不忿地抓过她的手使劲擦了几下，“不许摸。”
“哎呀呀,运气都被你擦掉了。”窈窈回头仰起脸看他，酒窝微漾，“江司卿告诉我的,他说摸摸状元头，百事不用愁，摸摸状元手,富贵自然有。”
“呵，还挺顺口。”
“摸摸状元腚，夫君不生病。”
“这也是江清月告诉你的？”宋子慕被气得没话说,怪不得江清月刚才一直笑,明天才要找他算账。
他冷哼一声,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去捏她腰侧软肉，“你摸了？”
窈窈很遗憾：“可惜，还没摸到呢你就来了。”
“你还当真想摸？”他的大手一抓，就掩住她半边腰，微微用点力气，窈窈就在马背上软了身子。
她掰不动宋子慕的手，又怕人看见笑话，只好把身上斗篷裹一裹，彻底将他的手盖住。
黑色骏马上的小夫妻，男的英俊高大，眉目间温柔深情，女的娇柔明艳，小酒窝绽放如花，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般配。
那折枝桃花的斗篷下，宋子慕的手愈发不老实起来。
“放手，你这个登徒子，大庭广众成何体统。”她小幅度地挣扎，红着脸急急说着斥责的话。
“谁准你摸别人的，就不放。”
“幼稚！小气！霸道！不讲道理！”
“唔，窈窈说的都对。”
两个人在马上你一句我一句拌着嘴，宋子慕调转马头，准备先带窈窈去上医局复诊，喝了一个冬天的药，加上每天入夜之后用内功给她驱寒，江上医说恢复的要比预期好很多，今日再诊一次脉，差不多可以换方子了。
前面不远处，也有一人骑马而来，一身紫衣，温文尔雅，行到近处对两人点头致意：“宋将军，善窈姑娘。”
“展司丞。”宋子慕微微点头，终于松开了手。
窈窈小脸绯红，气息都不稳：“展司丞，还没放衙吗？”
“今日集会多，聚集者众，靖安司上下都要延值至深夜。”展凤仪眸光在她斗篷上扫过，又飞速移开，“二位这是回府？”
宋子慕在马背上脊背挺直，端着云威将军的架子，却幼稚地将怀里的娘子紧了又紧，像只开屏的公孔雀：“回家。”
展凤仪笑笑，温声：“慢走。”
“展司丞再见。”窈窈冲他挥手，“明天见！”
“好，明日女医会上见。”
两匹马儿错身，朝着相反方向各自离开，展凤仪独自策马徐行，风儿送来两人交谈声：
“今日给窈窈买了一件小玩意儿，要看吗？”
“要看要看，是什么呀？”
“你叫一声好夫君，我便给你看。”
“……好夫君。”
“真乖。”
夕阳将影子孤零零拉的老长，展凤仪轻叱一声，打马穿过护城河畔的热闹喧嚣，绝尘而去。
***
上医局医房，江清云在给李善窈诊脉：“李娘子最近睡眠如何？”
“我觉得挺好的，也不太做梦，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哦，那倒是极好，饮食如何？”
“也不错，挺有胃口的，最近都胖了……”
“你身体瘦弱，适当长些肉不是坏事。”江清云示意她换一只手，闲聊道，“听闻李娘子明日要在明月阁办一个女医会？”
李善窈点头道：“民间有许多妇人生了病，一来是没钱医治，二来又羞于看男医，常常延误了病情，小病拖成大病，所以我牵头办了一个女医会，往后每月的初五、二十都会在明月阁义诊。”
“李娘子博施济众，当真是菩萨心肠。”
江清云收起脉枕，看看眼前满脸紧张的小两口，微笑颔首：“恢复得很好，照此下去，不用三五年，两年余足矣。”
“真的？那就可以要宝宝了吗？”李善窈兴奋地脱口而出，之后又有些羞赧，干脆躲到自己夫君身后。
宋子慕被她逗笑了，他反手拍拍伏在自己背上的窈窈，让她在身后藏藏好，询问的目光望向江清云。
“宝宝？”江清云觉得这个词可爱又新奇，他反复念了两遍，笑起来：“是了，恢复好了，就可以要宝宝了。”
.
野菜洗净过水剁碎，豆腐用刀背碾成碎末。
锅内水烧开，放入豆腐末，再次沸腾之后放入野菜末，略微勾芡，加盐盛出。
“看，翡翠白玉羹！”小厨房里，李善窈俯身在刚盛出来的汤上扇一扇，深吸一口气，表情极度夸张，“好香哪！”
宋子慕在一旁给她打下手，表情复杂地盯着那碗汤，难怪江清月说起野菜羹那么开心，窈窈挖来的那一篮子，野菜只有几棵，其余全是野草，她还想用野草蒸丸子和炒鸡蛋，被他好说歹说劝住了。
窈窈又炒了几个菜，把那碗野草豆腐汤摆在正中间：“夫君，我想在花园里开一片菜地，府里园丁说这个季节有很多菜可以种，几个月就能收获啦。”
“好。”他捏着馒头，低头专心吃菜。
“不要只吃菜呀，喝碗汤，是我亲手挖的野菜呢！”窈窈拿起汤勺盛了一碗给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夫君尝尝。”
宋子慕端起碗吹了吹，一口气闷了：“嗯，好喝。”
窈窈用调羹舀了一勺，吹凉之后放进嘴里，皱起眉头：“这野菜的味道好奇怪……”
她看看对面空空的小碗，想了想又尝一口，确定是不好喝，可是夫君全都喝光了，兴许几百年前的野菜就是这个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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