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琉璃那一声惊叫,仿佛一根无形的尖刺,瞬间扎进了山谷中每一个人的耳膜。 人肉炸弹! 这四个字带来的恐惧,远比能量步枪的威胁更加直接,更加绝望。 “后退!所有人后退!” 雷武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魁梧的身躯将陈渊护在身后,同时冲着周围的战士们发出嘶哑的咆哮。 战士们脸上的亢奋和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冰水浇头的惊骇。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手中的枪口却依旧死死地指着斜坡上的三人,只是那份决绝里,多了一丝投鼠忌器的忌惮。 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变得诡异起来。 李牧,以及他那两名同样跌坐在地的护卫,也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听到苏琉璃的喊声,李牧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茫然,随即,一种病态的、癫狂的笑意重新爬回了他的脸颊。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哈哈哈……听到了吗?野蛮人!” 李牧撑着地,狼狈地想要站起来,他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声音尖利而扭曲。 “没错!这就是文明的手段!这就是秩序的力量!” “我身上的‘守护者’三型作战服,每一件都连接着方舟主脑!一旦我们的生命体征消失,或者主脑判定我们任务失败,半径五十米内的一切,都会被等离子烈焰净化!” 他状若疯狂地看着陈渊,眼中充满了同归于尽的快意。 “你很强,你很神秘!但你敢杀我吗?你敢动我一下吗?” “现在,立刻让你的人放下武器,跪下向我道歉!然后乖乖地跟我走!否则,我们就一起在这片肮脏的土地上,化为灰烬!” 这番话,让磐石议会战士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雷武的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一种无解的阳谋。 对方就站在这里,把自己的性命当做扳机,将所有人都拖入了死亡的轮盘赌。 然而,就在这人人自危的绝境里,唯一还保持着绝对平静的人,依然是陈渊。 他甚至没有理会李牧的叫嚣,只是侧过头,对着通讯器,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问了一句。 “苏琉璃,是维生信号断开即引爆的模式吗?” 通讯器那头,苏琉璃正处在极度的焦急中,她飞快地回答:“是!议会长!这是他们的标准反劫持协议!信号每1.37秒由方舟主脑发出一次,作战服接收并回传生命体征数据!一旦信号中断超过三秒,或者回传数据异常,就会……” “1.37秒一次的握手协议么……” 陈渊轻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确认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包括李牧在内,都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向前走了一步,再次逼近到几乎与李牧脸贴脸的距离。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慢慢地,点在了李牧不断起伏的胸口上,正好是那个微型定位器和炸药缝制的位置。 “不!你干什么!疯子!!” 李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那温度明明是温热的,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万年玄冰给抵住了心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三秒。 …… 预想中那足以净化一切的等离子烈焰没有出现。 山谷里,依旧只有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为什么……” 李牧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的依仗,他引以为傲的“文明手段”,失效了。 “你是指这个吗?” 陈渊的指尖,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金色电弧,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在他的皮肤和李牧的作战服之间跳跃、环绕。 那不是攻击性的电流,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形态。 “方舟主脑发出的信号,确实很稳定。” 陈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李牧和他身后两名护卫的耳朵里。 “但是从一分钟前开始,你们接收到的,就不是来自方舟的信号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李牧脸上从癫狂到茫然,再到彻底崩溃的表情变化。 “我伪造了一个信号源,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持续不断地给你们三位的作战服发送‘一切正常’的指令。” “所以,在你们的方舟主脑看来,你们现在正顺利地执行着任务,生命体征平稳,情绪……可能还有点激动。” 陈渊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那不是嘲弄,而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森然的笑意。 “你所谓的‘文明手段’,在我这里,连当做后备计划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你……” 陈渊的手指,从李牧的胸口缓缓上移,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一个连自身性命都无法掌控,只能靠着同归于尽来换取一丝可悲尊严的废物。” “还想评估我?” “现在,你觉得,是谁在评估谁?” 噗通。 李牧再也支撑不住,双眼翻白,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竟是直接被吓得昏死过去。 他那两名护卫,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在地上,连动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的信仰,他们所依赖的一切,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碾得粉碎。 寂静。 山谷中,落针可闻。 雷武和所有的磐石议会战士,都用一种近乎仰望神明般的眼神,注视着那个站在斜坡上的身影。 如果说,之前用心灵感应指挥他们战斗,是神乎其技。 那么现在,不动声色地“欺骗”了来自天空之城的超级电脑,化解了必死的炸弹威胁,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力的极限。 这不是先知。 这是神祇! “还愣着干什么?” 陈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把他们三个扒光,作战服和所有装备都交给苏琉璃。人,捆起来,带回去。” “是!议会长!” 雷武一个激灵,立刻高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崇拜。 战士们一拥而上,粗暴地将昏迷的李牧和那两个已经放弃抵抗的护卫拖走。 很快,三套代表着旧时代最高科技结晶的白色作战服,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苏琉璃的面前。 “议会长……这……这是……” 苏琉璃看着陈渊,激动得语无伦次,她完全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自己见证了一场科学奇迹。 “生物电的进阶应用而已。” 陈渊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空投模块上。 “别研究那三件衣服了,里面的自毁装置只是被我暂时屏蔽了信号,暴力拆解还是有风险。”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模块厚重的合金外壳,看到了内部复杂的通讯系统。 “我给你一个新任务。” 陈渊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苏琉璃的耳中。 “破解这个空投模块的上行通讯协议。” 苏琉璃一愣:“上行通讯?议会长,您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联系方舟?” “不。” 陈渊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让苏琉璃感到有些陌生的,充满了侵略性的表情。 “我们不联系它。” “我要你把我们这里的实时画面,给我直接投射到他们方舟的主屏幕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