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天灾!” 这句嘶哑却狂妄到极点的话,在破败的实验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雷武和苏琉璃的心上。 雷武一个箭步冲上前,魁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一把抓住陈渊摇摇欲坠的肩膀,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担忧。 “天灾个屁!你他妈不要命了!?” 他吼着,手上的力道却不敢太重,生怕捏碎了眼前这个仿佛一碰就碎的男人。 陈渊的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浑身湿透,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破裂的毛细血管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苏琉璃也终于从科学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呆滞中反应过来,她冲到另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医疗包里拿出生命体征监测仪,想要贴在陈渊的胸口。 “别碰我。” 陈渊的声音很轻,却让两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推开雷武的手,自己晃晃悠悠地站直了。 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处神经末梢传来,像是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但他没有哼一声,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那只印着金色“眼睛”的右手,摊在面前。 那枚印记不再发光,只是静静地烙印在掌心,神秘,诡异,仿佛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钥匙孔。 “死不了。”陈渊喘着粗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死神想来收我,也得先问问我手心里的这个东西,同不同意。” 苏琉璃看着他掌心的印记,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无法抑制的狂热。 “你的基因序列……它没有被重写,但……但多了一段无法解析的‘挂载信息’!它就像一个外置插件,一个……一个寄生在你基因图谱上的神!” “寄生?” 陈渊嗤笑一声,快意的神色在他苍白的脸上蔓延开来。 “不,它现在是我的狗。”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集中到了灵魂深处,探向了那个被【终极基因蓝图】强行“锚定”的金色信标。 【神之视野(残缺)】 【能力描述:你已将一枚高维观察者的信标转化为你的‘坐标锚点’。你无法理解它,但你可以感知它。消耗精神力,你可以短暂地通过此锚点,‘观察’到信使所标记的其他‘坐标’。】 没有犹豫。 陈渊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启动!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他的精神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掌心的金色印记。 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 实验室、雷武、苏琉璃……全都化作了褪色的背景。 他的“视线”被无限拔高,穿透了合金天花板,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穿透了滚滚的猩红迷雾,抵达了一个他从未触及的高度。 地球,那颗被猩红菌毯覆盖的星球,在他的“感应”中变成了一个布满了无数光点的网络。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坐标”。 大部分光点都黯淡无光,代表着那些被“观察者”标记过,但现在已经失去价值或被毁灭的目标。 但其中,有几个光点,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其中一个,就在脚下的磐石议会基地深处,显然就是他刚刚吞噬的“星牧者之种”所处的位置。 而另一个…… 陈渊将意识集中过去。 那个光点,高悬于大气层之上,散发着与地面上所有坐标都截然不同的、属于旧时代科技的“洁净”光芒。 方舟! 旧世联盟的浮空岛! 陈渊的意识毫不犹豫地“跃迁”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看”到的,是一间窗明几净、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邃的宇宙和地球那颗巨大的、布满猩红“伤疤”的弧形轮廓。 一个身穿笔挺白色制服,肩上扛着将星,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星球。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混杂着悲悯与厌恶的复杂神情。 赵启明! 旧世联盟,“天穹方舟”最高军事指挥官之一! 陈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前世,这个男人主导了对地面幸存者的“净化计划”,认为所有进化者都是需要被清除的“污染源”,无数在废土中挣扎求生的人,不是死在异种口中,而是死在了来自天空的轨道炮轰炸之下。 此刻,赵启明正对着通讯器,用一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指令。 “对地表‘脉动区’的熵辐射监测报告出来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报告将军,D-7区的熵辐射指数持续攀升,预计在48小时内会迎来一次大规模的‘脉动喷发’。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此次喷发将彻底吞没其周边的三个‘静默区’,预计将造成区域内所有碳基生物的灭绝。” “很好。”赵启明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让宣传部准备一下通稿,就说我们又一次精准预测了天灾,为人类文明保留了火种。另外,通知科研部,让他们做好准备,喷发过后,立刻派遣无人机下去采集新的‘基因原浆’样本。” “是,将军!” 赵启D-7区…… 陈渊的意识剧烈波动。 那个区域,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里有三个中型的幸存者聚落,总人口超过五千人! 前世,他们就是在这次“脉动喷发”中被彻底抹去的! 原来……原来不是天灾! 是旧世联盟早已预知,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们把地面上挣扎求生的同胞,当成了观察异种生态演变的白老鼠!把他们的死亡,当成了宣传自己“伟光正”的冰冷数据!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从陈渊的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噗!” 现实中,陈渊猛地睁开眼睛,张口喷出一股鲜血,整个人向后便倒。 “议会长!” “陈渊!” 雷武和苏琉璃同时惊呼,一左一右地将他架住。 陈渊的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他却在笑。 那是一种混杂着疯狂、杀意和无尽嘲弄的笑。 高高在上的神? 洞察一切的观察者? 现在,这个能力归我了! 你们这些躲在天上,自以为是的“神”,你们的眼睛,现在是我的了! 他看着惊慌失措的两人,一把抹掉脸上的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雷武!” “在!”雷武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通知下去,磐石议会所有战斗单位,一级战备!” 雷武愣住了:“一级战备?敌人是谁?畸变教派打过来了?” 陈渊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转向苏琉璃,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透着骇人的光。 “琉璃,马上给我计算出D-7静默区所有幸存者聚落的精确坐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我们要去……救人。” “顺便,给天上的某些人,送一份他们绝对忘不了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