罅隙里的梦

Part23茶水青山色2.0(下)

  11.   爸?   全世界好像突然静音,她被挤压成多边形塞进了快递箱。   贴上封条。   她是不是被一头摁进了鱼缸里?   水侵入了口鼻。金鱼受到了惊吓,在她耳边四处乱窜,搅动着原本平静的水。一瞬间所有都乱套了,她想挣扎,张嘴却发现呛地更深,声带好像割裂,嗓子发紧。   耳鸣。   怎么办。   脑子的空白被不停播放的画面填满。   她的脖子被一粗糙的双手死死掐住,地板的冷侵入后背,手肘与地面摩擦却没有响声,袜子打滑。   遮在衣服里的淤青暴露在空气里。   眼泪被逼出,就这么流过太阳穴。   空气。   没有空气。   “…青山?”   “青山!!”   沈青山怔了一下,被手上的知觉刹那间拉回。   “…你怎么了?”   女人握住了她的手,关切的眼里好像有她这么多年消失的爱。   沈青山突然笑了,用力甩开对方的手。   “他早死了。”   好冷。   “我杀的。”   12.   她记得那天的闷热,磕到桌角后迟钝的痛,还有最后刺激她神经的冰冷的铁质物。   抓住,像抓住最后的稻草。   血是那么的红,那么艳丽。   “…青山,你在说什么啊……”   女人好像突然回想起了什么蛛丝马迹,脸上的神情突然变了。   手颤抖着像藤蔓一样再次攀附上来。   “青山啊!你作孽啊!!”   “这是犯罪啊!”   “你你你…你快去自首吧!!!”   沈青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平静。   “我错了吗?”   “你不是也想过吗?”   “当年一走了之,难道不是庆幸?”   女人连连后退,踢到路边的石子一个踉跄。   “没有…我怎么会杀人呢…没有…没有……”   沈青山扶了她一下,然后抱住。   除了对方是从挣扎变为呆滞,她们和平常母女一样。   “妈,别紧张。”   水果刀抵在女人的小腹上。   “你就当没来过,没见过我,好好继续回去过你的小日子。”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   “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   沈青山最后把她送上了列车,呼啸而过。   原来人都是怕死的。   13.   沈青山突然没了兴致,下午就跟陈忆眠耗在酒店。   “你听我弹吉他好不好?”   于是她就从吉他谱的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弹,里面全都是喜欢的曲子。   同样的事情沈青山高中时候也干过。午休整个学校都安静地只听见蝉鸣时,陈忆眠被她拉到音乐房听歌。   跑回来时热得满头大汗。   “陈忆眠,你是不是偷偷出去打球了?”   男生嗓门大,沈青山也听见了。   瞥过来时跟陈忆眠来了个短暂的对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么明显?”   陈忆眠噙着笑意面不改色地说谎。   “好啊你小子,这种好事不叫上我?”   “是谁中午不睡觉下午困成狗?”   “去去去,骂谁是狗啊!”   “………”   但黑色总能覆盖所有颜色。那段时间沈青山很分裂,金黄色混合着黑色,又染出其他的。   家长会上看着陈忆眠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沈青山突然不敢靠近。   “…哥。”   沈青山握紧沈熙的手。   “没事青山…我在的。”   “等高考结束,你就考远一点,越远越好。”   “这样就解脱了……”   然而没有等到高考,一切都被洗刷了。   红色一抹而过,混成脏的,洗不掉的。   14.   “陈忆眠,我走了。”   “…之后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要回去上学啊。”   陈忆眠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很蠢的问题,低下了头。沈青山久违地很开心地笑了。   “我啊,想一个人一把吉他,然后走到哪就唱到哪。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没有承诺的,都是幻想。   “你呢?”   “………”   陈忆眠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有畅享过未来,只是他的未来里希望有沈青山。但陈忆眠明白,挽回留不住她。   陈忆眠希望某天可以与她重逢。   如果可以,他会再次找到她。   于是他潇洒地说再见。   “再见。”   沈青山向他挥挥手。   永别。   15.   回程路途遥远,沈青山突然回忆起很多很多高中的事。   学校,老师,同学。食堂,饭菜,铃声。树,花,草。   遇到的陈忆眠。   在沈青山多次挑明的撩拨下,陈忆眠也只是敲她头叫她好好学习。   但沈青山知道,他的好。   互相交换的纸条,轻轻拉住的手,人山人海里的遥遥相望。   她不敢过多地讲述自己的家庭,但知道了陈忆眠许多。   父母恩爱,一起经营一家小店。生活不算富裕,但温馨。所以他要上一个好一些的大学,出去闯闯,够一够梦想,给父母一个骄傲和安心。   如此想来,沈青山自己的梦想像不着边际的一纸荒唐。   她的生活也是一地的黄花残叶。   A大,是陈忆眠给她的一个承诺。   是沈青山背弃了诺言,仓惶逃跑。   他们猛然间长大。   如果,如果可以不回家就好了。   如果他可以不喝酒不打人就好了。   …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   如果…   如果不遇到陈忆眠就好了。   …   对黑暗的恐惧,来源于对光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