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家的小天师

第91章

黑无常范无咎,见者负极恶之罪,除之保天下太平。 相比起看上去和善比价好说话的谢必安,范无咎身上的煞气要重了不止一两分,封弑的体质又不好,白昭乾怕他和无常正面冲撞上,回去再倒霉或是再遭什么罪。 封弑低头看着白昭乾下意识的流露,眼底眸光微微跃动。 他伸手摸了摸白昭乾的脑袋,对仰起脸看他的少年轻声道:“我没事。” 白昭乾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一旁的两只无常身上。 范无咎将手里的其中一条勾魂索递出去,谢必安笑着碰了碰他,伸手接过。 范无咎无奈地摇了摇头,腾出手拿过谢必安手里的那封地府文书看了起来。 越看下去,他的脸色就越凝重,尤其是扫到文书右下角的一个红色印戳后,手里的另一条勾魂索都被他下意识捏到发出了响声。 一黑一白两无常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谢必安先开口。 “我没看错吧?” 范无咎摇头。 “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必安又道。 范无咎还是摇头。 白昭乾还没近距离看过那文书,还真不知道这俩无常在打什么哑谜,于是开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啊?” 谢必安表情十分复杂,将范无咎手里的那封文书拿过递给白昭乾,示意他自己看吧。 伸手接过那封文书,白昭乾低头看了起来。 地府文书都是有统一的规制格式的,白昭乾从上往下看没发现有什么区别,直到看到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戳后,惊讶地一挑眉。 他抬起头,对看着自己的谢必安道:“这是……城隍印?” 第69章 过往 谢必安表情纠结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说的没错。 这文书右下方盖着的,正是独属于城隍使用的城隍印,而且不是别的地方,而正是京城城隍庙的印记! 白昭乾缓缓放下手,假装正在震惊之中,余光则一直观察着两个无常的表情变化。 事情太过出乎意料,就连范无咎脸上也显出几分讶意,谢必安更是百思不得其解。看样子这事情也是出乎二鬼的意料,而他们两个脸上的惊讶之色,在白昭乾看来觉得不像是装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试这二鬼一试。 “说不定是萝卜章呢?!”白昭乾道。 谢必安眨眨眼,范无咎也带着不解望过来,“萝卜章是什么?” 他俩死了上千年,早就不懂现代的很多东西了,于是让白昭乾解释解释。 白昭乾伸手一指封弑,“他前两天告诉我的。” …… 萝卜章就是假章,现代生意市场上经常会遇到萝卜章造假事件,前两天封弑晚上回到别墅正忙工作的时候白昭乾恰巧听到他说了一句,就好奇地追问萝卜章是什么。 “萝卜章就是假章,平时的真章都是用特殊材质做的,萝卜章通常都刻的很粗糙,可是经过印泥一盖,就很难分辨出真假。” 封弑给他科普完,白昭乾就和他开玩笑,说自己也要搞个封疆集团的萝卜章玩玩儿,到时候给他一通乱盖。 封弑对他一副得意的样子也是无奈摇头。 白昭乾正得意,就听封弑轻声道: “你愿意就盖吧,如果我没钱了,你不是也吃不上饭?” 白昭乾:……是哦! 他只顾着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对金主爸爸下手,根本没意识到封弑这句话里到底还有多少层意思,也没有注意到男人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神有多么深邃。 …… “假章吗?”谢必安闻言摇摇头,“不可能的,你们活人世界里的情况我不清楚,城隍印绝不可能造价。” 他说着抬手在文书面上轻轻一拂,黑色的阴气自他掌心而落,钻进了纸上那方红色印戳里,紧接着城隍印上金光浮现,从那纸中脱离了出来,悬于文书之上, 范无咎黑色的眼瞳里映着淡淡的金光,下定论道:“这方城隍印必然是真的,没有任何疑问。” 说完他和谢必安就一起陷入了沉默,显然都在苦苦思索。 白昭乾观察了一下二鬼的表情,都不似作伪,于是心头微微一动。 其实从刚刚开始他就对这两个无常稍微有了几分信任了,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不敢直说,现在看他们的反应,或许并不知道天师协会和京城城隍庙那边已有勾结的事情。 但此时显然还不方便只说,白昭乾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想要找线索,也不是没有办法。” 谢必安和范无咎同时抬起头,看向白昭乾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白昭乾一挑眉。 …… “哎哟,摔死我了!” 豺妖的魂魄被狠狠地扔到了地上,狼狈地打了两个滚,它面带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在它左胸也就是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贯穿伤,不过魂体没有血液,因此那里也只是穿了个洞,看上去最多有些吓人,并不血腥。 谢必安显然也有些心急,踹了那豺妖一脚,“别装了,有话问你。” 豺妖抬起头就见到自己面前站的是白无常,身后还站着个黑无常,旁边又是刚和他打过架的白昭乾,立刻吓了个哆嗦,翻身起来跪好。 “无,无常爷。” 一个白昭乾就让它舍了棺材本才能勉强挣得一丝保命的时间,现在还多了两个阴差,纵使这豺妖再怎么狡猾,现在也只敢老实本分地低头跪着了。 “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听到了吗?”谢必安此时已经换了语气,斯文平淡,却暗中带着种压迫感。 豺妖把脑袋埋的更低了,声音颤抖地道:“听到了,听到了,无常老爷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必安晃了晃手里的地府文书,“我问你,这是什么?” “这,这就是地府的文书啊。”豺妖十分害怕地回答了一句,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难,难道不是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地府文书,我问你是从哪里搞来的!”谢必安没好气地道。 豺妖被他凶得一抖,忙道:“回无常爷,这,这是我从一个天师手里弄来的。” 天师?谢必安眉头一挑,“你偷的?” “不是啊!”豺妖大呼冤枉,“我是和一个天师换来的。” 它见谢必安依旧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急忙解释了那文书的来历。 之前这豺妖曾经遇到过一个天师,开始它本以为又是一场恶战,没想到那天师居然没有对它出手,反而说要和它做一笔交易。 豺妖开始还将信将疑,后来那天师拿出了这封文书,说只要它替自己偷一样东西,这封文书就归它了。 豺妖善窃,奸诈油滑,在看到那文书上写了什么后立刻就激动了,当时便一口答应了那天师。 文书上写的正是让阴差手下留情的内容,而且还盖了城隍印,是必然有效的,而且那天师还说,以后它要是被谁追杀,亮出这封文书,那天师认得上面的另一个印戳,就一定会放了它。 “还有一个?”白昭乾一愣,感觉抓住了什么线索,“在哪儿?” 豺妖伸手指了指,“就在文书背面。” 白昭乾和谢必安立刻凑到一起看,刚刚他俩都只看了文书的正面,没留意背面还有没有东西,现在翻过来一看,果然还有一个红色的印。 “像个私人印。”谢必安说着,抬头看白昭乾,“你认识不?” 范无咎听了有些无语,天师群体那么大,怎么可能都相互认识。 孰料白昭乾冷笑一声,答道:“巧了,我还真认识。” “你认识啊?”谢必安也挺意外,“是谁?” “一个早该死的老东西。”白昭乾声音里带着少见的锋锐,一旁的封弑蹙眉上前,低头看了一眼。 那印戳并不似城隍印一般用的古字,只是用的繁体,封弑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孙湖。”封弑轻声念了一句,想起来了什么。 上次白昭乾在京城的时候和雷胜林森两师兄弟对线,那个叫雷胜的天师似乎提起过这个名字。 当时白昭乾的反应似乎还很大。 白昭乾摆摆手,示意一会儿再跟封弑解释,他转头看向那豺妖,“后来呢?” “后来,我就替他去偷东西了。”豺妖平日作恶多端,生怕哪天遇到个大能就栽了,见那文书能让它在阴阳两界都保命,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谁知后来它替那天师偷了东西,却没想交过去后对方突然翻脸,想要将它捉拿。 “一说我就来气,那死老头……”豺妖显然很记仇。 白昭乾哼笑了一声,“你敢跟他谈合作,嘁,自作孽。” 谢必安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不太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白昭乾,现在突然变的这么有攻击性。 连第一次见面的谢必安都感受到了,更何况和朝夕相处的封弑。 他抬手,轻轻抚了一下白昭乾的后脖颈。 白昭乾转头,又被封弑揉了揉脑袋,原本有些发直的目光缓缓聚焦,眼神渐渐地柔和下来。 白昭乾朝谢必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白昭乾问那豺妖:“你不是本地的吧?” “那当然不是。”豺妖摇头,“那死老头儿不是要杀我,我哪里打的赢他们一群人,赶紧就跑路了,走来走去就来了这里。” “既然如此,那封文书你是怎么得到的”谢必安问。 豺妖嘿嘿笑了一声,伸出两个手指搓了搓。 众人了然,对哦,豺妖善窃。 谢必安此时已经大概清楚了情况,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豺妖问:“你知道那天师是什么身份吗?” “听他说,他自己是天师协会的一个长老,还挺有名望的样子。”豺妖答道。 “又是天师协会。”谢必安轻声念了一句,陷入思索,“你和京城城隍那边的阴差接触过吗?” “哎哟那哪能啊。”豺妖赶紧摇头,“我就是个小人物,哪里敢去招惹像诸位一样的大能呢。” 豺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马屁,可众人各怀心思,根本没有人理它。 盖了城隍印和天师协会长老印的文书、天师协会莫名的殷勤主动,越来越频繁送来的错误魂魄…… 看来这天师协会和京城城隍庙,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啊。 谢必安想着,抬头看了白昭乾一眼。 这就是元君娘娘让他和范无咎来找这个少年的目的吗? 豺妖也不傻,听了这么多它大概也有了点眉目,于是狗腿地凑到谢必安身边,要去抱他大腿,“无常爷,您有什么可以和我说呀,我可以替您分忧……啊!” 豺妖的爪子还没碰到谢必安的裤腿,一条寒彻骨髓的锁链便从后方飞速缠上了它的脖子,猛地收紧。 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窒息的咳咳声,豺妖痛苦地要去扯脖子上的寒链,可爪子碰到的那一刻,魂魄都要被烧起来了一般。 它绝望地朝谢必安伸出手,想要求救却发不出声音。 “哎呀。”谢必安赶紧去拉身旁的范无咎,“别弄死了,还得问东西呢。” 范无咎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将勾魂索撤了。 豺妖一个前扑摔倒在地,恐惧地看了眼范无咎,跪在地上后挪了两步,再也不敢有别的心思。 白昭乾去看封弑,给他使眼色。 哇,范无咎好凶。 封弑反应淡淡。 那豺妖自己爪子不干净,留它一命算不错了。 白昭乾眨眨眼,看看封弑,又看看范无咎。 果然噢,这种冰山男都是一个类型,表面看上去没什么情绪……其实凶滴很!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谢必安朝白昭乾点点头,语调有些沉重,“但我们还得跟上头汇报一下,等确定了解决方案,我再来找你。” 白昭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谢必安。 看着他一脸十分刻意的茫然,谢必安笑了笑,“你放心,东岳地府这边不会出现那种事的。” 白昭乾依旧什么也没说,朝他翘了翘嘴角。 谢必安也不强求,和两人道了个别。 就在范无咎抓起豺妖准备和谢必安一起离去时,突然就听白昭乾喊了一声,“等等!” 两个无常不解地回过头,就见白昭乾脸色都变了。 他们还只是远远地看着,站在白昭乾身旁的封弑感受得更为直观。 此时白昭乾双眼死死地盯着那豺妖,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显然情绪十分激动。 “阿乾?” 封弑伸出的手被避让开,他愣在原地,就见白昭乾快步走上前。 “还有什么事吗?”谢必安问。 白昭乾双手握得死紧,那豺妖被他的眼神看得瑟缩了一下,心说这小天师怎么突然这么吓人。 “它交给我处理,可以吗?”白昭乾声音有些发抖,伸手指着那豺妖。 谢必安不太明白,“你怎么……” “把它交给我!”白昭乾大喊出声。 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愣,连豺妖都很愕然地看着突然情绪激动的白昭乾。 封弑快步上前,伸手将人按住。 神情激动的少年还要甩开他,封弑皱起眉,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脖颈,“阿乾!” 白昭乾打了一个激灵。 缓缓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有些失神地抬头看了封弑一眼。 封弑心口揪了一下,手掌顺着白昭乾的脖颈轻轻抚过背脊,安抚他的情绪。 白昭乾喉结动了动,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对谢必安道:“抱歉,我就想问问,这豺妖能不能交给我,我有事要问它。” “这……”谢必安有些犹豫,他看白昭乾刚刚的反应应该是很重要的事,而且似乎不方便问,“可我们回去复命,也需要带上它记录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