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姨正在换衣服,你以为白莲教闯进去,什么都看清楚了。” 吴孝祖默念剧本。 简陋的剧本,已经是相当严谨了。你不能指望一星期赶出来的剧本,能详细到演员的每句台词和表情提示。 而且,眼下港片也没人会去写过于详细的台词剧本。因为片场里,导演、演员都会随时修改。甚至还会有更夸张的情况,比如去年上映的《整蛊专家》,开拍了,还是只有片名、加两个演员名字,华仔同星仔。 条件简陋成这样,拍出来,卖爆,接近3200万票房,年度第五,比《黄飞鸿1》还要高一些。 为什么?因为演员牛掰,导演厉害啊,周星弛加王京的组合,无敌呀。 你上哪讲理去,没道理可讲的。 闲话少叙。 十三姨换衣服? 吴孝祖扭头看过去。 别多想,替身来的。还以为是85年的《夏日福星》嘛,真人浴缸。 现在咖位不同啦。 替身还是个男替,脱了衣服,露出脊背,也挺光滑,发套戴上。灯线昏暗点,光看背影,谁能看清。 “准备!Action!” 黄铜盆滚落,吴孝祖踢门进去,见到人影,掀开衣帘。 “噗~对不起。” 吴孝祖笑场了,第一次笑场。实在是男替太搞了,他捂胸口也就算了,还一脸惊慌。 “我找下感觉。” 吴孝祖笑得弯腰,站直后,摆摆手,原地走动,深呼吸,狠狠憋气。 “好了,导演!” 拍摄又来一遍。 黄铜盆滚落,吴孝祖踢门进去,掀开门帘,男替身露出瘦背。 吴孝祖眼睛大睁,刚才狠狠憋的气,他脸红到耳根。 暂停,人员迅速替换。 关芝琳拿衣服挡住,出现镜头前。小鹿一样眼睛,楚楚可怜。 “师傅,什么事?” “没事,出去。” “师傅,你脸色发青,一定有什么事情啊。” “多事。” “咔~” 拍摄结束,顺利一条过。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七点多,往常来讲,就该收工了。 但今天不一样。有场夜戏要拍。 剧组继续忙碌,徐客安排人,排布场景。 点火堆,冒浓烟。 白莲教夜烧发报局戏份。 吴孝祖站在客栈的二楼,俯瞰过去,忙碌的工作人员,被徐客一道道命令,安排得忙中有序。 “飘零去,莫问前因,只见半山残照。” “照住一个愁人。” “去路茫茫,不禁悲来阵阵。” 瞎子二胡,闽南小调,方言唱词。 放火的教众,看热闹的围观者,四起的火焰,滚浓的升烟。 放排枪的官兵,射符箭的白莲教。 食香肉的贫民,烧纸钱、打小人的妓女,抽鸦片的盲流。 火焰燃烧米子旗。 放鞭炮,开花押中彩头的赌档。 高举火把的官兵,溃退的白莲教。 “几许深盟密约,句句都无凭。” “为了几个钱,唱的像真的一样,赏他几个钱。” 瞎子二胡得了赏,唱词也就停了。 这样一个转换了多个场景的电影镜头,拍下来,也就一分钟不到戏份。 徐客却拍了整整一晚,吴孝祖也看了一晚。 好不好,各人心中自有评论。 但是就这份众生相的功底,往后二十年,却再也没人能拍出来如此韵味的古装片了。 此后几天昼夜颠倒,因着都是天色暗下的戏份。于是白天休息,晚上开工。 徐客拍完了电报局,九门提督甄紫丹的戏份后,便又到了吴孝祖的戏份。 十三姨误食香肉(狗肉)记。 热气腾腾的砂锅底端上来,找附近厨子做的羊肉锅,底火一热,几人边演边吃。 一场戏分过完,吴孝祖顺便解决了晚饭。 “盒饭,还要来一份嘛?” 送盒饭的小哥问,吴孝祖摆摆手,吃不动了。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 剧组又要开动。 “阿祖!准备啦!” 明星,电影,不接触,总感觉有趣,新鲜。但拍戏如果成为工作,它就会如同大多数工作一样,麻木且煎熬。好消息是,如果你热爱这份工作,你会从中收获很多,包括很大一笔片酬,还有同大明星跳舞的机会。 黄飞鸿同十三姨,准备返回佛山。 走之前,他教十三姨一些防身功夫。于是有了这场夜戏。功夫不是重点。十三姨会幻想影子跳舞。 “你会跳舞嘛?” 关芝琳问他。 “会一点。” “来,我教你。” “学吧,这个替身找不来。你不能让我一个老人家替你跳吧。” 剧务在徐客耳边说了几句,他拿着喇叭喊。 吴孝祖耸肩,手搭在关之琳腰上。 夜冷,吴孝祖手掌热量很足,透过薄薄的衣衫,如同加热棒一样,传递到关芝琳的身上。 “你以前,没跳过舞啊?” 她眼神带了点魅,看了吴孝祖一眼,头低下来。 “关姐,你大美人呀,这样子,是个男的都顶不住,别玩我了。” 吴孝祖苦笑。 “是嘛?你不是挺有毅力,大圣人?好了,不逗你了,注意脚下拍子,跟着我数” 关芝琳贴近他,社交舞,动作还算容易,吴孝祖很快学会。徐客却要加一个拉人,转圈,拥抱入怀的动作。 吴孝祖按教的动作,转圈,揽腰入怀。 呼,关芝琳真不是故意的,热气喷在吴孝祖脖子,弄得吴孝祖面红耳赤。 一场影子跳舞戏,吴孝祖拍得太难,太煎熬了。 “咔!” 收工。 凌晨,三点,吴孝祖疲惫回到酒店。 明天能稍微迟点过去,十点。 他躺床上就睡。 仿佛只是一瞬间。 滴,滴滴。 闹钟响了。 指针在九点。 吴孝祖勉强睁开眼,放水,刷牙,精神了一点。 他倒立墙上,一、二......数字数到两百时,他停下。 健壮的肌肉,流淌汗水,他冲了澡,换身干净衣服,十分钟路程,便到了片场,路过便利店,还买了面包牛奶做早餐。 “早晨。” “早晨,阿祖。” 他到剧组时,工作人员已经开工了,副导演在指挥,脸色有点发青。徐客躺在椅子上,用帽子盖住脸,身上盖个薄毯,还在睡觉。 吴孝祖撕开面包的塑料包装,边吃,边看今天要拍的戏份。 同文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