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控

第32章

他没有带她回家,而是送回了她父母家。 因为他答应了她,让她离开。 温蔷上眼睑轻轻耷了下来,也不再追问。她侧身打开了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我下去了?” 纪霖深嗯了一声。 车门关上后,纪霖深很快发动了车子。车身飞驰出去,汇入夜晚的马路上由尾灯串联成的光带中。 温蔷还站在路边,轮胎扬起的尘埃在她脚边缓缓落下。 一场短暂的相见后,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知道他不喜欢漫长的告别,所以什么都不会说。 连那天晚上也是,他只点了下头而已。 往回走的路上,温蔷想,或许她下次接任务,还是应该避开本地的商会活动。 —— 第二天,温蔷没有外派任务,一整天都在工位上整理之前的翻译材料。 下班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窗外夜色渐渐起锚,夕阳的轮廓像是宣纸上晕染的水彩,逐渐变得不清晰。 周围的工位一一空了下来,剩下为数不多的几盏孤灯。 终于,温蔷关掉了她位子上的那盏,将文件放回抽屉里,拿起包起身。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一轮圆月高悬于藏青色的天幕中,像是比平日里明亮很多。 她忍不住停住脚步,多看了几眼。 像是难得从日常挥散不去躲避不开的重重雾霾中偷得片刻喘息,虽然不合时宜,但她竟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样好的月色,要是能有人一起欣赏就好了。 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朝路边望去。 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后排一扇车窗是摇下来的,纪霖深并不打算掩藏自己,直接露了脸。而且对她招了下手,示意她过去。 温蔷走近后,才发现前方驾驶座是有司机的,这次他没有亲自开车。 但她没有多问,直接上了车。 一路上,纪霖深没有说话,手肘撑在扶手上,虚托着下颌侧过去看着窗外。 玻璃掠过的浮光在他的轮廓上晃动,眼窝深邃,唇线抿直,半明半暗间让他整个人的表情都显出一种紧绷感。 温蔷没有询问他。 但是莫名地,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说不出是酸涩涌动还是解脱舒心。 她想,如果注定断不了,那就算了吧。 三十分钟后,车忽然停住了。 温蔷这才从晃神的思绪中清醒,往外面一看,这是....... 既不是父母居住的小区,也不是以前去过的饭店。 而是——酒吧? 看起来是一个不太正规的酒吧,开在市中心的一处街角。 “那些人每晚都在这里。”纪霖深开口了。 “那些......”温蔷刚想问,突然明白过来。 那家借贷公司的人。 “要去找他们?” 纪霖深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你不用跟我一起去,里面太乱了。” 温蔷怔了一瞬。 她没想到纪霖深会专门去调查这件事情,而且还会着手来处理。 她还记得当时在他办公室里,纪霖深将那份竞标的内部资料交给她的时候,说后续运营得怎样就是你父亲自己的本事了,他不会再管了。 但是现在,她瘦了。 所以他就管了。 隔着玻璃,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充斥着各种饱和度色彩的酒吧灯牌。 时不时有喝得醉醺醺的人从灯牌下走出来,间或撞到了旁人,开始骂骂咧咧地拉扯起来。 还有人甚至直接走到路边,开始松皮带...... 她迅速转回头。 她又打量了一下纪霖深。 看到他穿了一身偏休闲的藏青色T恤和黑色裤子,简单干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二十多年来她被保护得很好,从未见过社会的黑暗面,更没有来过这些地方。 但凭借着仅有的看电视剧的经验而言,她知道如果跟□□的人谈判的话,不能这么赤手空拳。 于是,她问道:“你还带了什么么?” 纪霖深闲觑她一眼:“带了脑子。” “......” 纪霖深说着已经解锁了车门。 他打算下车的时候,温蔷叫了他一声。 他转头,看到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嘴唇微张,颤抖着。 “怎么?”他问。 “你打算怎么解决?”温蔷还是问了出来,她想要知道他的方案,不然她心里不踏实。 她并不希望他去冒险,换取她家危机的解除。 她不要以一换一,这样她宁可他不要管。 “他们是□□,不讲道理的。你不要去硬碰硬,他们真的会伤人的。”她想到当时那些人在她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纪霖深听后,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怎么,你还在关心我么?” 温蔷没说话。然后,她点了点头。 承认了。 纪霖深微微挑眉,像是有些意外。 看到她脸上露出的慌张表情,手下意识抬起,似乎想掐一下她的脸。但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没有碰她。 他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转身打开车门下去,只说了两个字—— “放心。” —— 车门又重新关上了,刚流泻进来的光影和喧嚣被隔绝在玻璃外。 温蔷坐在车内。垂着头,双膝并拢,手放在膝盖处,绞动着手指。 她没有往酒吧门口那边望,但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但窗户玻璃上反射的灯红酒绿,一直在余光中跳跃。 时间就这样过去,一秒、两秒、三秒...... 像是过得无比的慢,每一秒都伴随着她胸脯的起伏,和沉闷的呼吸。 心跳的鼓点,从纪霖深消失在视野的那一刹那,就没有缓下来过。 过了十分钟,坐在前面的司机转回头,询问了句:“温小姐,需要我下去为您买点喝的么?” 温蔷摇了摇头。 司机也不再言语。 酒吧强烈刺耳的音乐声从玻璃缝隙中传进来,还有衣着夸张暴露的男男女女笑声走过去,从车窗玻璃缝隙透了进来,与车内的静谧形成了对比。 忽然,耳边传来了警鸣声。很刺耳,像是要将耳膜划破。 温蔷猛地从晃神中惊醒,睁大眼,望窗外看去。 玻璃上照映出与酒吧门口霓虹灯明显不同的红色灯光。晃眼地闪烁着,像是在昭示什么。 她猛地坐直身子,摇下车窗,往后看去。 酒吧门口来了两辆警车,后面跟着的,还有一辆救护车。 她下意识张大了嘴。 这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闪过——是纪霖深跟那拨人起了冲突么? 他动手了?他受伤了? 她忽然非常后悔,不该这么让他一个人进去的。她怎么这么轻易相信,他只会用脑子而不是武力解决问题。 就像十年前在巷子里,她也未曾料到,他会靠拳头解决那三个拦下他的混混。 但是现在不同于往日,面临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承受这些。 她打开车门,直接朝着酒吧冲了过去。 司机在身后着急地叫她,她也顾不上理。 等到司机将车锁好再从驾驶座下来的时候,温蔷的身影已经融入了混乱的人群中。 踏进酒吧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呛鼻的香烟和酒精味扑面而来。 温蔷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几乎晕眩过去。但她没有停留,努力适应着令人作呕的氛围,脚步不停往里面快步走去。 酒吧里人熙熙攘攘,在头顶五彩斑斓变幻着的光线下,舞池里很多人在尽情地摇摆,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仿佛出事的只是那几个人,只要与自己无关,就只管享乐。 温蔷挤过重重人群,在里面穿梭,不停地来回张望。 但是没有,没有看到她最想看到的那个面孔。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光怪陆离,视线扫过去,千篇一律。 耳畔仿佛又响起救护车的声音,尖锐又高亢。每一声都在提醒着她,如果晚到一秒,可能纪霖深就危在旦夕。 眼前的灯红酒绿霎时变成了黑白色,但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鲜血。 从地板上流淌过来,沿着纹路,一直漫延到她的脚尖。 是纪霖深的鲜血。 温蔷终于忍不住了,一股钻心的疼痛感涌起,瞬间将她侵蚀。 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努力睁大眼,还在疯狂地扫视着成片成片的人群。 她一定要看到那个身影。 忽然,后衣领被一股力道拽了一下,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回头,是纪霖深。 昏暗的灯光勾勒着他的剪影,挺拔又清落,笔直又矜贵。 席卷全身的飘渺无依感瞬间有了着落。 是啊,他与那些人都不一样,怎么她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他。 “你怎么进来了?”他蹙着眉,语气不虞。 温蔷没有回答他,迅速打量着他,从上到下,不肯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面庞洁净,眉眼如初,衣衫整齐,最重要的是——毫发无伤。 她胸膛狠狠地起伏了一下。 像是沸腾得快溢出来的沸水,忽然被注入了冰川,恢复了平静。 不是他。温蔷想,那就好。 二十分钟前,酒吧深处的一间包厢里。 背后五大三粗的纹身青年站了一排。 纪霖深镇定从容地坐着,将一张支票放到面前的黑色茶几上。 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不是上次去温家的金链子,而是比他更高一级,背后真正的老大。 是个大块头,长得很魁梧,皮肤黝黑,脖子上和下颌处有两道伤疤。 他接过支票,一眼看到上面的那行数额,喜色还没有从脸上滑过,却发现支票的生效时间写的一周以后。 “这什么意思?”他立马神色不悦起来。 纪霖深神情淡定:“这是为你留的时间。这期间将温家的东西全部放回,不然我会取消这张支票。”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听你的安排?”那人嗤笑,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支票,轻飘飘地晃着。 “凭你是生意人,清楚是这张支票值钱,还是你从温家搬走的那些东西值钱。” 那人一怔,又咧嘴笑了:“纪先生果真愿意出这么大血救那位美女啊?” 纪霖深没说话。 “这年头像纪先生这么痴情的人不好找了吧。” “过奖了。”纪霖深并不理会他的嘲讽,神色依旧淡淡的,又开口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纪霖深处理完毕也不过半小时不到,刚走出来,就看到了温蔷在人群里磕磕绊绊地横冲直撞。 他走过去,将她从人群中扯了出去。此刻垂眸看着她,层层叠叠的光影下,她脸颊上的泪痕倒是尤为明显,像是两行细钻带着闪。 “你哭了?” 温蔷用手背抹了下眼尾,含糊道:“没、没有......” 她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但一开口就抑制不住地抽泣了一下,哭腔的余韵就这样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渗了出来,将那三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 纪霖深像是不可置信又哭笑不得:“温蔷,你多大了?” 他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就这么垂眼看着她。话语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连带着他的表情也是。 温蔷站在他面前,没有再解释。 她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在此之前不想发声。不然又像刚才一样,才说了三个字,就抽抽泣泣的,平白被他笑话。 身旁已经吵嚷起来,路过的人也越来越多,脚步声此起彼伏。 刚才进来的医生抬着一个担架匆匆出去,周围人群乱糟糟的散开,还在议论发生了什么。 温蔷听到,好像是里面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见血了。所以酒吧里有人报了警,还打了救护车。 但是与他们无关,与纪霖深无关。 余光扫了一眼担架上的人,纪霖深像是明白过来:“你是以为我受伤了?” 温蔷没说话,默认了。 但她已经明白了,十年后的纪霖深确实不一样了。 他不会再采取武力这种简单粗暴却又毫无技术含量的方式。 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策略了。 是她莽撞了,就这么冲了进来。 是她这么多年了还没有长进。 而他早就将她甩下了一大截,所以才会笑话她。 重金属音乐声又响了起来,引起一阵不适感。 纪霖深转身往门口走去,温蔷也跟了上去。 她一路垂着头,呼吸渐渐平息下来,脸上的泪痕也擦得差不多了。 刚出大门,她的身子忽然被往前一带,正好跌入了他的怀里,额头撞到胸膛处。 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忽然,感到一张宽大的手掌隔着头发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脑。 与指腹不一样,他掌心的温度很高,像是铺天盖地的温暖包裹过来。 一抹淡而轻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易觉察的温柔: “好了,好了,不哭了。” ◎最新评论: 【今天更新会晚一些,12点前。我们全员核酸,我排队去了……】 【 【撒花】 【嗷呜!要意识到纪总的重要性了吗】 【别虐了在一起吧就是说】 【啥时候恋爱!】 【纪总抱抱】 【呜呜呜,开始恋爱吧!求求了!!】 【呜呜呜永远臣服温柔】 【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 所以纪总要放下心结了吗 好好爱护自己的女人不香吗】 【快给我谈恋爱!!恋爱搞起来!!】 -完- ◇ 第38章圈子 ◎我能搬回来住么?◎ 很奇妙的感觉。 温蔷记得, 也就是昨天,她还在想,他们从未拥抱过。 现在倚在纪霖深的怀里, 额头的肌肤紧贴着他柔软的T恤面料,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在他那里用过的那种。 那这件衣服是她当时帮他洗过的么?她不记得了。 他的温度和气息包缠着她,像是冥冥之中激荡起一股冲动,她忍不住手臂抬起,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纪霖深看起来清瘦,但实际上腰腹壁垒分明,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肌理曲线的紧绷。 忽然, 她想到,她怎么会觉得他瘦? 她明明已经见过他的全部了,而且还触摸过。 温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没有动,纪霖深也就没有动。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头顶, 被风吹拂四散的发丝时不时挠着他的掌心。 很软,很痒。 从酒吧里走出来一些男男女女, 从旁边道上路过, 像是见怪不怪,没有人打扰他们。 这时,司机也从酒吧里出来了。 刚才他跟进去找了一圈,实在是没见到人,不得已打算干脆来门口蹲守。 谁知刚一出门就看到两人的身影, 他急忙快步走过去, 解释道:“纪总, 我刚才想劝温小姐别进去的, 但是刚下车就......” 温蔷闻言,直起身往后小退一步,脱离了纪霖深的怀中。 她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作忸怩小女儿态。小时候最为擅长的一面,现在反而最不适应。 她的面色恢复了平静,但没有回头,还是有些羞赧。因为她脸颊还有泪痕,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哭过。 纪霖深对司机简单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随后手越过温蔷的肩膀,伸到她身后,将她穿的休闲衫的帽子撩起来,扣在她的头顶。边沿耷下来正好挡住眉毛,在眼周投下阴影。 “这样就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