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的却是宋可旖二人,愣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宋可旖走过去,“外公您不专心,钓鱼怎么能睡觉呢?” “你懂什么?”老爷子嘴硬,“我这就是暂时休息一会,养精蓄锐!” 贺词在一旁迎合,“嗯,爷爷说的都对,您这是假装睡觉骗鱼儿放松警惕。” 老爷子听出这句揶揄,老脸一红,他把鱼竿又重新放好,看着两人气氛融洽的模样,立即转移话题,“原先还担心你们俩相处不自在,现在看来是我的多虑。” 宋可旖思索片刻,如实道,“一开始确实不自在,熟悉之后就好了很多。” “浮标动了。” “臭小子,又骗我!” 贺词神色无辜,“真的动了……您自己看。” 老爷子顺势看过去,可不是浮标动了,上钩的那条鱼正在挣扎,看动静应该个头不小,他面上一喜,忙握住杆子往上用力一甩,肥美的鲫鱼跃出水面,他摘下钩子,把鱼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水桶里。 不往朝身边两人嘚瑟笑了笑,“看见了没,这就是实力,等会儿回去给你俩做水煮鱼!可旖就喜欢吃辣口的!” 宋可旖心下觉得温暖,整个宋家大概只有外公记得她的喜好,真切为她着想,顾承逸和宋家夫妇都说她凉薄,可他们不能做到外公这样真心对她好,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凉薄? 说到底,不过是付出一点就想得到双倍的回报,之后恼羞成怒了。 她淡淡一笑,“您肠胃不好,还是做清淡点吧,我无所谓的。” “你从哪听说我肠胃不好的?”老爷子脸色一板,“别看你外公我上了年纪,身体那可是硬朗的很!再说谁让我外孙女喜欢吃?你就是喜欢吃天上的蟠桃,老子也得给你摘下来!” 老爷子拍着胸脯,越说越离谱。 宋可旖也没有反驳,顺着他的话说。 三人相处愉快。 不过外公有句话不是吹,他身体确实硬朗的很,就下山这条路,走起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健步如飞,宋可旖两人想帮他拎水桶和鱼竿,都被一口回绝了。 到家都不带歇的,撸起袖子开始准备做水煮鱼,宋可旖和贺词想帮忙,贺词上手是很快,动作熟练,切出来的鱼片薄厚统一,一旁的宋可旖根本不是做饭的料,平常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结果就是,被老爷子使唤去剥蒜。 宋可旖剥蒜也很困难,几分钟一个,她有强迫症,每个都得剥干净,有的比较难剥,总共耗时更久,低头忙碌间,一双手突然插进来,拿过一头蒜。 宋可旖疑惑地看过去。 见贺词一把将蒜头的顶端切掉,剥起来特别快速。 宋可旖顿时对他的好感上升了一个档次。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人有好感的点来得莫名其妙。 没一会儿,有人进门,是之前那个挑扁担的老伯,依旧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嗓门洪亮,“老远就闻见香味了,是做的水煮鱼吧?孙女孙子来了是得做点好吃的!” “留下来吃点?”老爷子从屋里探出头。 “不了不了。”老伯摇摇头,“年纪大了吃不了辣的,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超市的鸡蛋打折,买五送二,你要是想买就赶紧去,去晚了就抢不到了,我正好也过去,咱俩开着我那电三轮车一起。” “那还等什么。”老爷子当即放下汤勺,抬脚就往外走,“赶紧的,走走走。” 宋可旖看着外公匆匆离开的背影,一阵出神。 “在想什么?”贺词看着她。 “我外公还真是……”宋可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乡土人情。” “爷爷这样就挺好的,老人家年纪大了,当年一手创办的珠宝品牌,从无到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最后返璞归真,也许这样的环境才是他喜欢的生活。” 闻言,宋可旖点头,“以前不懂,现在来了才发现,外公为什么坚持待在这。” 说完,她侧头看着贺词,话音一转,“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见他认真想了想,回答正式考试问卷似的,一本正经的表情,“国外的时候吃西餐吃不惯,就自己开始学做饭了,基本上懂些家常菜,不算精湛,勉强还可以。” 宋可旖勾了勾唇角。 其实她也就是随口一问。 没过多久,老爷子拎着一袋子的鸡蛋回来说要给他们加餐,“西红柿炒鸡蛋,还要西葫芦炒鸡蛋,葱花鸡蛋……” 吃完饭,两人去看房间,这院子一共就两间房,这是宋可旖没想到的,外公占了一间,剩下一间以前还是宋母小时候的卧室,打扫得很干净,木质地板,碎花吊灯,关键是……一间房,她和贺词怎么住? 老爷子给出的解决方案也很简单,一个睡床,另一个睡地板。 反正木地板在上面铺上被褥也不会太凉。 贺词还没说什么,宋可旖果断拒绝,“不行,东侧那边不是还有一间房吗?” “那是杂物间,不能睡人。”老爷子道。 宋可旖无所谓开口,“收拾收拾不就行了?” 老爷子看了看轮椅上的贺词,“你忍心让一个病患睡杂物间?那屋子很久没打扫了,指不定有什么老鼠虫子之类的,万一被咬了感染病毒,或者病情加重这么办?” 宋可旖皱眉,“没那么严重……” “怎么没有?”老爷子义正言辞,“行了,待客之道你忘了?这么能让客人睡杂物间。” 宋可旖“……” 贺词全程没开口,他身形单薄,此时垂着头,给人一种无助的既视感,宋可旖见状不好太强人所难,也就作罢,但她不知道的是,少年嘴角上扬的淡淡弧度虽不明显,但透露出,他并非表面上的无害。 虽然已经证实过宋可旖并不是书里那个女配,但贺词这么久几乎已经习惯,只要能让她不自在的,他就乐意做。 下午,老爷子安排宋可旖浇菜地。 她一个从没干过农活的人,到进村现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已经被老爷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把水管接在水龙头上,后来又觉得水流太小,让一旁悠闲看热闹的贺词帮忙拧下水龙头。 贺词立刻照做。 在他手碰到开关的时候,宋可旖起了心思。 她堵住水管出水的这端,那端自然就承受不住爆开,水溅了他一脸。 贺词看过来,水珠顺着发丝在脸上流淌。 宋可旖咧嘴笑了。 她很少露出这样真心实意畅快的笑容,大多数展露人前的只是浅笑,让人觉得礼仪周到的同时又有种疏离感,这也是贺词第一次见她这么开心,眼底的神色柔和不少,不知道为什么心痒痒的。 他反应慢半拍地直起身,眉头迅速皱了起来,抬手擦了擦脸上水渍,控制着轮椅往里屋走,动作有些僵硬。 宋可旖看着他的模样,以为他是生气了,“至于么……” 宋可旖有晚上洗澡的习惯,因为贺词在房间,特意在洗手间擦好身体乳才出来,她身上穿着真丝长袖睡衣,脚上的凉拖还是外公下午特意去超市买的。 绿色的,带着卡通图案。 很不符合她的审美。 贺词在桌前对着笔记本码字,至于写的是什么,宋可旖不知道,也没那个探究的兴趣,但愿今晚不会做关于他的噩梦。 宋可旖对镜护肤,昨晚一整套工序后见贺词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视线落在她的拖鞋上,面上没什么波澜,但宋可旖已经开始不自在起来了,她迅速脱下鞋钻进被窝,扭过身子背对着他。 谁也没先说话。 贺词垂眸深思。 鞋是他和外公买的,他挑了最丑的一双,外公付的钱。他知道宋可旖肯定不喜欢,只是他没想到这双鞋在她脚上,似乎也没那么丑了,绿色显白…… 脑海里莫名多出刚刚看到的画面。 她皮肤真的很白很嫩,大概和每天护肤的原因,还有那莹润淡粉色的脚趾。原来女生的脚都是这样的?和他的不一样。 贺词将这想法抛掉,忙完关了台灯想入睡时,嗅到的都是她身体乳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并不明显。但在夜晚中视觉减弱,嗅觉就变得异常灵敏,这种不属于他的味道像是病毒一样,侵蚀着神经。 宋可旖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准时醒来,见贺词没在屋,他的被褥早就收进了柜子里。 窗外,贺词和老爷子正在石榴树下忙活,两人一个踩着梯子摘石榴,另一个在底下扶着,老爷子摘了石榴怕掉下去砸坏了,直接往怀里揣,脚下的爬梯咯吱咯吱的响,整个就是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您慢点,别摔着了。”贺词有点后悔答应帮这忙了。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那你把梯子扶稳了!” 宋可旖收拾好出去,两人已经摘完了,正坐在院子里,鲜红的石榴籽被剥开一粒一粒地放进了果篮里,老爷子伸手递给她,“尝尝甜不甜。” 她微怔。 她喜欢吃石榴,又嫌弃剥着麻烦,以前放学回来练毛笔字,外公就给她剥石榴籽……回忆过往,宋可旖鼻尖酸涩。 她抓了一把放嘴里,也没管什么形象。 “甜。” 老爷子笑着拍了拍身边贺词的肩膀,“以后你们俩在一块,你可不准惹我孙女不痛快!不然剥一百个石榴都不够你道歉的,记住了,我的孙女没人能欺负。” 老爷子只顾着霸总宣言,丝毫没留意一旁的宋可旖和贺词的反应。 宋可旖满脸诧异,“外公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贺词只是普通朋友。” 闻言,老爷子脸色闪了闪,意识到自己刚说漏嘴,把真心话给讲出来了,强装镇定得看着她,“瞧你俩,这么惊讶干什么?我可没说你俩不是朋友啊,我刚才说的在一块是动词,不是形容词。” 话都解释到位了,但宋可旖还是觉得……怪怪的。 第24章 爷孙三人又过了两天的宁静日子。 这天一早,刘伯……也就是挑扁担的那老伯,带着他的喇叭又来了,“唉,老于头,可旖和贺词也在啊?我刚打听到一件事,你知道咱村里的那个姓方的人家吗?” 老爷子问,“咱村姓方的人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死了丈夫的,她弟弟是个流氓地痞,经常打架闹事,前阵子说是出去倒腾货又回来了,结果是在外面惹了祸,半点钱没挣着,反倒欠了一屁股的债!人家追债的都找上门了,把方家一通乱砸!这动静也是闹得街坊邻居都知道了!” 刘伯喝了口热茶,又是一通感慨。 “要说这方家也是造孽啊!本来养出了个大学生,丈夫工厂也给了赔偿金,养活闺女上大学不成问题,偏偏有这么个弟弟,他侄女方雯替他跟那帮人求情……” 从外面买菜回来的宋可旖听见这话,放下菜篮子,“您刚刚说他侄女谁?” “方雯。”刘伯补充,“好像跟你一般大。” 宋可旖心里咯噔一跳。 “那您知道她是哪个大学的吗?” 刘伯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宋可旖缓过来后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她多想了,叫这个名字的多的是,而且方雯老家是小县城,也不是这乡村。 …… 外公从外面买了大袋糯米回来,做这的传统美食,糯米团子。 先把糯米淘洗干净,再上锅蒸,放进石头做成的桶里,用专属的木锤一下一下地砸成泥,最后的一道工序挺耗人力的,贺词和宋可旖两个人你一锤我一锤。 两人用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宋可旖吃上糯米团的时候,手臂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发誓自己就没干过这种活。 上一秒还亲自给她摘石榴的外公,又美名其曰让她锻炼身体,磨炼韧性,在大城市里待久了,偶尔做点农活不是坏事。 宋可旖敢怒不敢言。 老爷子为了犒赏两人,晚上特意做的鸳鸯锅,“这菜都是自家种的,纯天然无污染,不比大城市里好?我和你外婆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自己种点菜,陶养情操。” “你和你外婆一样,喜欢石榴,她不想剥,每次都是我给她剥好,她也吃辣,我就不行了,所以每次吃火锅都得是鸳鸯锅。她会故意哄骗我吃辣的,看着我被呛得脸色通红的模样,笑得开心的不行!” “您和外婆是怎么认识的?”宋可旖撑着侧脸好奇地问。 老爷子陷入回忆。 “您外婆当年,年轻的时候可是村花。” “明眸皓齿,巴掌小脸就跟玉一样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不是传统的杏眼,但是水灵灵的,自带神韵,其实比起你妈,你长得更像她,当时追求她的人可不少。” 说到这,他嘿嘿一笑,“她对另一半没什么要求,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所以你外公我,就在一众青年才俊里脱颖而出。” 宋可旖边听故事,边津津有味的夹菜,没想到她外婆还这么颜控。 不过老两口的关系确实好,从她有记忆时起,外公外婆就没吵过架,其实……外公什么事都会让着外婆,包容理解,吵架这种事从根源上就是不可能的。 “不过,你这点可不能学你外婆。”老爷子说着看向她,划重点,“找对象不能只看外表,还要其他的综合实力,你外婆那是运气好,碰上了我这个内外都优秀的。” 真是都不忘夸自己一把。 宋可旖敷衍点头。 下一秒就听老爷子转口。 “我看贺词就不错。”他打量着对面安安静吃饭的男人,“长相很出挑,气质万里挑一,国外高级学府的学子,才华横溢,有我年轻时候的风采。”他说着一拍桌,“要不这样吧,你们年纪都到了,也都没有对象,今天我就替你们俩做主……”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宋可旖面色一惊,打断他,“外公。” 老爷子眨眨眼,眼神中透着疑惑,“怎么了?我看贺词挺合适的啊。” 宋可旖无奈,“您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再说您也得问问我们俩的意愿。” 她话音刚落,老爷子当即扭头看着贺词,带着股凌人气势,“看不上我孙女?” 贺词微怔,他摇摇头。 他情商高,深谙人情世故这回事,向来会应付难题,只是这问话有点猝不及防,脑中想着要怎么样的拒绝才叫友好而又不失礼貌,但还没开口,又听老爷子把话题甩给宋可旖,还是刚才的话。 宋可旖可不会故意迂回。 她也没想到,好端端的晚饭怎么忽然变成了家长‘催婚’现场,什么想法也就直接了当地说了,“我和贺词不合适。” “为什么?”老爷子着急发问,“是他不够优秀吗?贺词这小子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待人有礼,又家世清白……” “他不符合我的择偶条件。”宋可旖淡淡道。 这下,不止是老爷子诧异,就连贺词也看了过来,显然也好奇哪点不符合。 “外公您刚也说了,找对象不能只看外表,也讲究综合实力,贺词很优秀没错,但他现在坐在轮椅上,不能履行身为男友的……男友力。”最后一个词宋可旖是想说给女友安全感这类,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男友力虽然有点奇怪,但是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