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子脚下,除了繁荣的皇城,还有一个古宅。 那是一个巨大的古宅,在苍色的山岩的脚下。宅后一片竹林,鞭子似的多节的竹根从墙垣间垂下来。下面一个遮满浮萍的废井,已成了青蛙们最好的隐居地方。 在古宅里有一间低矮破旧的南房,屋里终年不见阳光,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了,墙上凹凸不平。 可就在这个破败不堪的院子西面,几根长的竹竿架上,爬满了花藤,稠密的绿叶衬着紫红色的花朵,又娇嫩,又鲜艳,远远望去,好像一匹美丽的彩缎。 石斛,不是说去见皇帝吗? 凌零有些不解的在空间里说着,他漆黑一片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屏幕上容貌姣好的少女。 呵~不急。 石斛叼着根狗尾巴草,轻笑一声,单手撑着墙面,直接翻了过去,空间内凌零的嘴巴大张,他家宿主好“虎”! “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从房内传来,把凌零吓了一跳,再看石斛的神情未变,可身下的步子却快了几分。 “咳咳,是阿斛来了么?”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里面漆黑一片看不真切,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传来,因为许久未说话而沙哑。 ……母亲…… 石斛的眼中含着热泪,却不是她自己的情绪,而是原主的情绪,她暂时脱离了身体的控制,来到凌零的空间,默默地看着屏幕里的一切。 “阿斛……我的女儿……” 一个瘦削的身影颤颤巍巍的从屋子了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妇女泪眼汪汪的看着她,她的背脊因为生活的打压早已失去了昔日的挺拔。 母亲—— 独孤石斛一把抱住她,泪流不止,这才是她的生身母亲!她根本不是独孤家的嫡女,她只是一个侍女的女儿而已! 她的母亲本是独孤夫人的陪嫁侍女,怎奈何夫人因为年轻时身体受损,一直无所出,不得已出此下策,强迫她的母亲去和独孤家主在一起,最后生下了她…… 留子去母,好在母亲机警这才逃过一劫,没想到夫人却不准备放过她,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对她的追杀,而他的母亲现如今也命不久矣…… 而她也是在主母和家主的一次争吵中……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这才明白为什么母亲,每次见到自己,总是那么严厉,那厌恶的眼神……原来是因为如此。 母亲,我回来了,你的阿斛回来了…… 独孤石斛捧着她苍老的面容,从那浑浊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是她的母亲,那个哪怕在逃命也会偷偷来看她的母亲。 “好,好,阿斛,咳咳……”夫人又咳了两声,她粗糙的手掌摸上石斛的脸上,眼里露出幸福的笑,泪从眼角滑下…… “不要怪小姐……她也是个可怜的人,我们以前也是情同姐妹,她也是个温柔的女子,是……是后宅困住了她……” 夫人慢吞吞的说着,气若悬丝,空间里石斛明白她是命不久矣了,可空间外的独孤石斛并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以后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独孤石斛颤抖的说着,“阿斛,给母亲笑一笑会好不好……母亲最喜欢看你笑了。” 夫人温柔的说着,她的眉眼纯粹的似孩童,独孤石斛颤抖着答应了,她勉强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夫人却流着泪笑着说,“好看,我的阿斛是——最美的。” “阿……斛……”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怀里的人失去了生息,独孤石斛握住的手从自己的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母亲,母亲?母亲——你别,吓我,我们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买糖葫芦,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母亲—— 【独孤家后墙 “小石斛,你怎么不高兴?” …… “那我给你买个糖葫芦好不好?” …… “小石斛,你笑一笑好不好?” …… “小石斛,以后我不能再来了……你一定要开心的活下去,要开心的活下去……”】 伴随着原主最后一丝执念的散去,石斛回到了身体里,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遗体,随手捏了个决,便将原主母亲送入了轮回。 石斛…… 走了。 石斛的眼里映着夕阳的光,可眼里却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