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天行道?” 曲尧将这四个字在口中碾了一遍,再次吐出来时已经变了个味道,嘲讽之味让三皇子瞬间破功。 三皇子阴冷地笑道,“萧遥,你揽了朝政大权又如何?名下无兵无卒可以调动,不过一副空架子罢了,也敢肖想尊位?!” 曲尧勾着嘴角,站得坦坦荡荡,颇为有恃无恐。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但在下有一人,可挡千军,可破万阵。” 曲尧看向三皇子的身后,在后者疑惑而不敢置信的眼光中缓缓而坚定地单膝跪地。 “微臣萧遥,拜见新主。” 远方的人身披银甲,利剑虽未出鞘,却给人锐气,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离月军。 北渊率着半数离月,双眼明亮如星,千里跋涉终于回道这个最初的地方,下巴上生出了青黑色的胡渣,大步朝着曲尧的方向走来。 那一刻除了三皇子一行人,所有在场官员纷纷下拜。 “微臣,参见新主。” “你们!!你们这时公然谋逆!!父皇还没有退位!还没有下传位诏书!!!” 三皇子愤怒地冲向了北渊,被两个离月兵横戟挡下。 他孩童一样从未长大过的身体中仿佛埋藏着一个巨大的炸药,疯狂的炸裂着,“北渊!!你这个腌臜地方出来的贱种!!父皇从未想过将皇位传给你!!你这是篡位!!篡位!!你就不怕被天下文人指着脊梁骨骂吗!!?” 北渊歪了歪头,眼中闪着恶意的光,“那皇兄觉着,父皇就会把皇位传给你吗?还是你觉着,天下人会承认你这样的君主呢?” 当然不可能,大魏从来没有过身有残缺的皇帝,即便你才能惊人,最多也不过一个辅位。 但三皇子咬牙道,“那些老东西不允许的,本皇子偏要打破!只要本皇子坐上这个位置,本皇子就是规矩!!!” “啪-啪-啪-”北渊在一旁为他鼓掌,“既然皇兄都说这种话了,那北渊何必客气呢。” 三皇子猛地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遵守皇兄的教诲了。只要本皇子坐上那个位置,本皇子才是规矩,不是吗?” 北渊冷酷地摆手,“不必留活口了。” 争斗一触即发,刀剑铿锵相接,令这一片天地都为之震撼。 北渊就在这个场景下向曲尧走来,轻柔地躬身扶起他。 “先生请起。” 又对后面的大臣说道,“众卿平身!” 曲尧打量着北渊,突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几年不见,都有皇帝的派头了。” 北渊回看了曲尧一眼,传递的意思很明确,先生你就别打趣我了。 三皇子的私兵确实是精心培养,但在京城这个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兵,又怎么能和边境天天与死人打交道的离月军比? 离月军的煞气和攻势,在九国之中都是榜上有名,这也是魏国能在九国中维持地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惜北无意从来都是忌惮和压制,更没有能力让这离月孤狼对自己心悦臣服。 疯狗一般不要命的打法,使得私兵节节败退,不一会儿便现颓势。 躲在最后面的三皇子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袖口偷偷地显露出一丝寒光。 “你和北渊是一伙儿的!!!你就是这些年一直偷偷扶持这个贱种的人!!!” 然而利刃根本就近不了曲尧的身,戾气就被北渊悉数挡下。 北渊冷漠地看着他,蹦出两个字。 “找、死。” 眼中是几乎化作实质的杀意。 三皇子内心突然升起了一股惧怕,仿佛自己真的被这目光射穿在了地上,被捏着的手腕发出嘎巴嘎巴的骨裂声。 回过神来的三皇子发出杀猪一般的嘶吼声,竟然还吓退了一众私兵。 几个三皇子心腹在不远处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救人,却对上了一双寒意森森的眼。 “先生等我。” 三皇子受制于离月军的手中,眼睁睁的看着从前瞧不起的蠢货老九冲入了密不见缝的战场里,原本还有一战之力的私兵被瞬间绞杀! 冲入厮杀场中的北渊仿佛成了杀神的分身!统领了全局!将私兵逼得节节败退,最终被困在包围圈里,无处可逃。 所有人!悉数拿下! 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北渊的脚步。 这是三皇子被带走前最后想到的一句话。 自始至终他们都小看了这个最小的弟弟。 没有人想到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萧遥真正要扶持的人,是那个蜗居在永昼宫毫无势力且不被自己父皇待见的九皇子。 没有人想到这个从小在冷宫喝泔水吃冷饭,最下等的宫女太监都能踩一脚的弃子,能将一手烂牌重新打出王炸。 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萧遥和北渊是从何结识,到底是谁选择了谁,又是谁依附着谁? 萧遥和韩家有什么关系,那些朝臣为何对他唯命是从? 这些是三皇子心中的谜团,也是北无意心中的不解之处。 北无意在御书房无力地瘫在座椅上,桌案上摆着的,是和曲尧口中所说内容一模一样的罪己诏,还有一份退位诏书。 他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心里有些许期待。 说实话,他谁也不希望赢,他希望的是两个儿子最好能残杀到同归于尽,然后自己又能回到那个位置。 但是他听到了北渊胜利的讯息。 在没有谁可以指望。 二皇子?五皇子?没有一个是萧遥的对手,甚至五皇子那个傻子一直被萧遥掌握在手心里,耍得团团转。 真不知道他北无意聪明一世,竟然没有一个儿子能拿出来和北渊相比。 这就是韩家人的后代吗? 可惜了,如果真的是他的儿子,就好了。 北无意闭上眼睛,陈年秘密,都被萧遥挖得差不多了,想来北渊也是知道这个事情的,那他也不必再言,所幸不是外姓人。 这江山,还是他们北家的。 这就是对于北无意最后一丝慰籍了。 但他没有想到,曲尧确实在几年前就得知了这个秘密,北渊对此却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