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渐渐独行

第二十五章 赶集·酒馆·天狐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到过去了。可怎么也想不起曾经了。 别怕,时间记录下了这一切,它会悄悄告诉你…… 时光晃了个圈,去了一个叫曾经的地方。 月末了,是不染村村民赶集的日子。烈日当空,蒸发了清晨的露水,空气中隐隐约约透露出清新自然的气息。阳光若轻纱,飘飘然,亮亮然。照耀着那片悠长的马路。 白云马路拐了很多弯,就是狐熙镇了。有道是“仙狐绥绥,康熙大道。” 狐熙镇上有一小酒馆,酒馆晨时开张,子时闭户。酒馆名曰“槲枳”。 馆内供奉着一只仙狐,狐狸通身雪白,丹眉上挑,目光柔而含威。但可巧可不巧,那是只男狐,慕名而来的人却不知其性别,竟唤其九尾妖仙姐姐。若仙狐有知,必九尾竖毛,气得够炸。 酒馆,二楼。 “小二,上酒,桃花儿的。”说话的是个莽汉,按理说怎么都是喜欢雄黄的,咋对小女子芳心刚启的桃花酒甚感兴趣? “好嘞,等会儿。” “快点,老子有事。”他那乌黑的手猛地拍了一下桌,桃花木制成的木桌震了震,发出几声闷哼。 酒馆左边的窗格旁有个穿白衣的小女孩,原本是在捣弄些瓶瓶罐罐,听道这响声,不满地朝那脾气火爆的大叔狠狠瞪了一眼。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满的不耐烦。 她生气地磨了磨牙,继续把罐子里的桂花酒掺进桃花酒里,然后再配上些杏花酒。配好后,咕噜咕噜地摇几下,放进一只葫芦状的酒瓶里。这才“登登登”地跑下去,踩着欢快的步子。 “他妈的,给老子站住。”说话的又是那个大叔,这还,没完没了了? 酒馆的另一个角落,有一男子,无言,上挑的眉眼望着窗外,似在赏景。可窗外枯叶辗转飘零,片片皆是凄凉,他却是眉眼带笑,手持一盏茶,那茶未曾喝过,只是停驻在手中。 但此刻,茶盏落,他余光中有了那不讲理的大爷。 “你,叫谁?” 小姑娘停下了脚步,四眼,怒目相对。 此刻弓身的小二已然备好了酒,正恭敬地赶来,他停在了远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边是酒馆的小姐,一边是客官,得罪谁也不行。 “你愣着干嘛,过来。” 小二手上的酒抖了几下,撒了。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再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欲走。 “小东西,你刚才瞪谁呢。”他要气炸了。 这种整天无所事事的市侩小人似乎总喜欢从小事上挑刺儿,感觉非得闹上几番,才能证明他们存在。 “小二,打发走他。” 小二楞了楞,刚想迈腿,却还是定在了那。他瞧着那粗鲁大爷腰部的大弯刀,上边还附着干涸的血,吞了口唾沫,望向小姐。 这没有法规,强者说话,弱者甘为蝼蚁,未曾想到,自己甘愿俯首,却仍被踩踏。 小姑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她从绿萝锦衣里掏出一大块金子,抛向他,“别惹事,还有,别看我们家小二老实就欺负他。” 小二依旧佝偻着身子,但眼中噙满泪花。 那粗鲁大叔的眼睛都发亮了,跑向那团金子,旁边的人亦都双眼放光。他们想着,早知我也这般无赖。只有窗前的那位还在盯着落叶看,连余光都不曾瞧过来。 场上皆是看客,或指指点点,或出轻佻之言,只因现在那粗鲁大叔正沉迷金财,无暇理睬。 不然,他若拔刀,刀下必是求饶之人。 “有意思,小东西。” 小姑娘实在恶心这戏挑之言,骂道,“少在这称王称霸,若不是母亲让我莫生事端,现在,你……脑袋,在我脚下!” 他的脸扭曲了一番,连同脸上的那坨赘肉,正欲拔出那蛮刀之时,不经意间,眼神一撇,看见了那尊仙狐像。那像由汉白玉雕刻而成,通身金光闪耀。 大叔放下刀,入鞘。 “小妹妹,把这狐狸雕像给我,爷爷给你做牛做马,如何?” “嗯?” 他道。声音虽小,却惊落了几番秋叶。 二楼的观者自是什么也没听见。 “可巧可巧,阿娘从小教我做事三分忍让,可若是触碰到那像,令我直接开打!”小姑娘很是满意,可算让他逮着了打架的机会。 “林姑奶奶要打了,快撤快撤。” 四个出口,炸麻麻的他们一哄而上。大叔已拔刀,看客休想跑。心中无慈悲,大刀乱砍杀。小女身影快,脚下踏悍刀。幸得无死伤,空手准开打。 他的刀长十寸,转刀当头向她砍下,她一个漂移,躲过大刀,乘其不备,出其不意,当拳打上他的下颌,莽汉一声惨叫。手颤抖个不停,刀怦然倒地。 原以为有两下,未曾想弱到此处,不堪一击。 他看着眼前的刀,狠的牙痒痒,摔倒在地的他想从她脚下抽出那把大刀,谁料,大刀纹丝不动。之前被赐的银子骨碌碌地从他破败的黄金莽衣里边滚出来。 “就这,也敢来此嚣张。” 那人立刻变了脸色,道:“姑娘行行好,放小人一马。” “小二!!!!” 姑娘的声音炸响屋顶,小二闻声而上,脚步很快。 上楼后眼见那厮倒在地上,四周空荡荡,唯有多出来的一人恍若静物,也不理睬,直直地向小姐走去。 “喂,给我们家小二道歉。” 他悄悄地呸了一声,随后做出满脸的笑,“店家,对不住了,刚才小的有所冒犯,饶了我吧,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她倒也不是与这些宵小之辈计较之人,脚下便移开了那刀,“滚吧。别让姐姐再看见你。” 他拿起刀,做出欲走之势。实则在她身后,阴阴一笑,刀落。 小二顿时反应过来,要去挡。 “哐当——” 茶盏哐当与刀相触,壮汉再次倒下,连并那把大刀重重砸在他身上。 出手的事,是他所为。 窗边的人,终于回望过来,“偷袭?” 小姑娘方才有了危机感,刚才若不是他,自己或许真成刀下亡魂了。她拱手一道:“谢了。” “不谢。” “他不是这的人。”他盯着他时,眼中泄着寒光。 “哪来的,不说,我杀了你。”她道。 “小……小的不是这的。饶了我吧,小的不敢胡作非为了。” “他应该背后有人。” “说!是谁!”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只知他们干些拐卖小孩的勾当。我被他们的谣言蛊惑了,他们说在这好酒好肉,为非作歹之事皆可为……姑奶奶,小的今后一定好好做人,饶我一命吧……我我……帮你们去刺探情况。” “滚。” 他此刻断然是不敢再为非作歹了,灰溜溜地跑了。 “慢着。方才,你……” 莽汉目光往他的目光瞧去,他连忙爬到那狐狸像前边去磕了好几个头。再爬回去,捡起那块金子,跑下去了。 “别在街头惹事。” 他抛向小姑娘一颗绝命丸。“给他服下。” 壮汉服下后,他道:“此丹七日绝命,七日之内,不可祸事,记得,打探情报。” 他硬生生想将它吐出来,无果,灰溜溜走跑了。 “你是?” “你那拳不错,果然,这世界什么怪人都有。”他避开了那话题。 “小二,你先去休息吧。这先不用收拾。”小姑娘看着满地乱糟糟的一片,对小二说。 “小姐,你没事吧?” “无碍,就那蠢货,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小二走后,他也欲走。 “等等,你救了我一命,谢谢!” “无妨。” 她瞧着眼前这人,年龄不大,却是有着超人的气概,不免疑惑。瞧着他此前,就凭一瓷器,就能令那壮汉弹到在地,绝非等闲之辈。 “敢问兄弟大名?” “无名。” 他并未提及自己的名字,想来他也确实没名字,只知这镇上的人都供奉着他,叫他——九尾天狐。 “那我就叫你无名!” 她立在他面前,红缨束发,笑容所及之处,皆为明媚。 “好。” 小仙狐表示,并不想和人类有太多纠缠,在他眼中,人类是一种连人的性别都难以分清的奇特生物。那些凡人奉他为仙,不过是因为多年前他救了很多失散的孩子罢了。 不过,他挺喜欢到处去看人类给他雕的塑像,看看和他本人像不像。除此爱好,就是整天看落叶飘零了,不知为何,他很喜欢。 “无名,无名大哥,你刚才那招忒厉害,教教我!” 这个世界真的挺奇怪,好像是很多时空的混合物,所以对人的称呼也不甚明了。像大哥,兄台,各种词汇,让小仙狐常常摸不着头脑。 这还问他方才的招式,他道:“其实,我也不会。” 不过就是手里边有盏茶,恰好扔过去,罢了。怎料,又行了件善事。 “怎么可能,我可是从小看着武侠小说长大的,我自幼便习武,你这能力,可十步杀一人!”小姑娘对他敷衍的回答不甚满意,撅起小嘴。 “十步杀一人,没意思。” 他的手伸向桌面,摸索一阵,方才想起那茶盏已被用作武器挡刀了,心中不禁感到可惜,摇了摇头。 “大哥,打架很有意思的。你看到那像了吗?”姑娘指向那尊狐狸像。 “挺好看。咋?这狐狸也爱打架?” “那是,若非打架厉害,他怎会被阿娘如此供奉。阿娘自幼便教我习武,可见阿娘也是个崇尚武术之人。那这家伙,想必武术超群了,自然会打架了。”姑娘指着那尊狐狸像,说得神采飞扬,头头是道。 他原本想解释一番的,那九尾天狐是他,他不喜欢打架。但那姑娘沉浸在自己严密的分析之中,想来还是别叨扰她了。 别人怎么说他,他其实并不在意。 况且,那件救人的事,其实也并非他一人所为。但人们只供奉着九尾天狐,却忽略了他的朋友。这事,他一直过意不去,看在这小姑娘与他有缘的份上,就与她说道说道。 “姑娘,你可知这九尾天狐救人的事?” 姑娘竖起食指摇摇,“知道,但不相信。狐狸是吃人的,吸食小孩的精气能提高他们的修为。那九尾为何不直接把那小孩吞了呢。传闻仔细一推敲就会有问题。” “还有另一个传言,你要听吗?” “不听了,我还有事呢”姑娘手握着一壶酒,欲走。 他道:“等等,狐狸并非一妖救万人,还有一人,但死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们最后信奉的只是一个名字——九尾天狐。” 姑娘顿了顿,停了下来,只觉眼前之人很熟悉,她在哪里见过…… 她道,“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