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渐渐独行 · 第五章出院

待小护士说完这话，她才扭头过去看了眼亿万，却发现，她并没有在听她说话，反而是在香甜地打着鼾，睡着了。她的眼神流露出不满，黑色的瞳仁往上翻，导致瞳孔有些半黑半白。她转身待走，可能是因为护士还没有吵醒病人的权利。 “等等，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啊？” 说实话，我也是想要离开的，所以我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了。还好，发出的只是婴儿的哇哇声，并没有异于婴儿的声音发出，我松了口气。但也很苦恼。但，这一声。惊醒了亿万，小护士转过了身，我感觉蓝色的帘布也动了动。毕竟，我从出生开始，就经常是沉默着的，这一叫，着实不凡。就连小护士都惊奇地看着我，良久才回过神来，对我名义上的母亲再强调了一次，不过这次，特意拔高了音调，把之前的不满发泄了出来，“梅亿万，该出院了。” 亿万狐狸般秀美的眉眼丝毫没有波澜，对于小护士莫名其妙的不满根本就不加理会，就像，就像是仙人在看世俗之人。 “那她呢。”亿万的语气看似随意平淡，但细细一听，很是关切。她期待的眼神凝视着我，那种含着某种特殊液体的眼神使我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目光。小护士漫不经心地回回答着亿万： “正常婴儿满了4斤，且在保温箱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就能够出去了，但是这位嘛，显然是可以提早离院的”小护士原本平静的语调一提到我不免有些波澜，她继续说到，“她出生时就有5斤了，并且瞧她那体魄，估计也是不需要什么保温箱的。” “嗯。麻烦了。” 麻烦个屁，我心中骂道，这个小护士，要是我，理都不会理会她。恐是我生气的神色被亿万给发现了，她下床来，透过一种叫“保温箱”的玻璃罩望着我，一双与她脸颊颜色毫不匹配的泥黑的手不断地在玻璃罩上抚摸着。我生气的眼神渐渐消失了，平淡地看着她。这时候的我是这样认为的，我能够看透她的一生，她软弱又平安的一生。 “幺儿乖，要回家了。” “回家家，回家家。” ······ ······ 窗外的风掀开那张蓝色的帘布，帘布后边是一个看着书的精神病人。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东西被掀开了，于是用书挡住了自己的脸。我和亿万齐刷刷的望向他，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我心想，他总是要面对我们的，可他一只手拿书掩盖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侧过身来拉上了那块帘布。紧张的空气逐渐放松下来，亿万的眼神也回到了我的身上，它轻轻地对我说，“幺儿，该走了。” 我被一双粗糙的手从保温箱里取出来，放进一个襁褓里，襁褓上有很多蓝白色的小花花。我蹭着暖暖的襁褓，眼皮开始打颤。我离开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很多杂乱的声音，消毒水和汗液的味道穿刺着我的鼻子，偶尔飘来的血腥气穿插在这众多的气味里······ 直到我的远去，它们才消失。那天，我离开了阳光医院。和亿万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