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纪光明 · 第五章夹缝求生存

　　晨光还未浸透商场的霉斑墙壁，铁门就被踹得发出震天巨响。木屑簌簌落在林毅结痂的伤口上，他本能地缩了缩肩膀，却在看清来人后浑身紧绷——那个长发垂肩的男人叼着根发霉的卷烟，皮靴碾过地上的碎玻璃，金属护腕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该交保护费了，小崽子们。“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他故意拖长尾音，将“费“字咬得格外清晰，“每人五枚纪元币，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规矩。“他抬手甩出一把叮当作响的金属币，在积灰的地面上滚成歪斜的弧线，“瞧见没？银铜合金里掺了钨钢，防伪标记就在'纪元'二字的折角处。“ 　　林毅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半块碎瓷片。他记得父亲曾说过，正常市价该是三枚，多出的两枚足够换半袋发霉的玉米。男人绕着蜷缩的人群踱步，皮靴踩过某个伤员的手指，听着对方压抑的痛呼放声大笑：“东区搬砖、西区卖笑、南区卖命，三条路任选。至于北区...“他突然凑近林毅，烟草混着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给真正的大人物准备的，你们这群垃圾，连大门的门槛都够不着。“ 　　李胜缓缓起身时，关节发出如同朽木断裂的声响。他挡在林毅身前，目光扫过西区方向——霓虹灯牌在清晨依旧刺眼，穿着薄纱的少女被醉汉拖拽着消失在马车里，车帘晃动间露出半截淤青的小腿。“我去南区。“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粗糙得能刮下墙皮。　　林毅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我也去！“少年的手掌还留着昨夜清理狼尸时的血腥味，此刻却攥得发白。李胜低头看着这双倔强的眼睛，恍惚间又回到那个血色夜晚——林远山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将林毅的手按在他掌心，滚烫的鲜血在两人交握的指间凝固。　　排水沟的恶臭混着夜雨的潮气，将两人逼进狭窄的角落里。李胜掏出半块硬饼，边缘锋利得能划破皮肤：“吃。“他不容置疑地将饼塞进林毅手中，自己却捡起掉在泥地里的碎屑。月光爬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那些沟壑纵横的皱纹如同荒原上的车辙。　　寅时的佣兵招募处，火把将独眼老兵的独眼罩映得血红。壮汉展示着胸口狰狞的伤疤，换来的却是狼牙棒砸在木桌上的巨响：“断过三根肋骨还想混饭吃？滚！“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李胜将林毅护在身后：“我们一起报名。“ 　　“南区不要废物！“老兵突然揪住林毅的衣领，少年被提得双脚离地，“这细胳膊细腿的，连变异鼠的尾巴都抓不住！“李胜的旧伤突然发作，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但他仍死死盯着老兵：“给他个机会。“ 　　“机会？“老兵冷笑，将林毅狠狠摔在地上，“这里只讲弱肉强食。要么单挑活下来，要么滚去西区当婊子！“ 　　林毅在剧痛中撑起身，膝盖擦过满地碎石。他突然想起昨夜老头在后厨说的话——万贯商行的地窖里，关着偷面包的孩子，他们脚上的铁链会在半夜发出呜咽。“我去东区。“少年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我能扛三百斤的粮袋，能三天三夜不睡觉！“ 　　晨光刺破云层时，万贯商行的鎏金匾额闪得人睁不开眼。林毅跪在滚烫的热水里刷锅，手背的水泡被油污灼得钻心。突然，雕花木门被踹开，酒气裹挟着脂粉味扑面而来。白衣公子哥用镶玉手杖挑起他的下巴：“这张脸...倒有几分像我养死的那只金丝雀。“ 　　老头佝偻着背冲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血丝：“后厨重地，闲人免进！“他的布鞋在满地油污中打滑，却死死挡在林毅身前。公子哥一脚踢翻木桶，污水溅在老人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老东西，别不识好歹！“ 　　待那群人骂骂咧咧离开，老头从怀里掏出半块冷馒头。馒头还带着体温，却被他掰成了两半：“孩子，从狗洞钻出去吧。城西破窑子后面有个...“ 　　“我不走。“林毅将馒头推回去，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我要攒够八十枚纪元币，带李叔离开这里。“ 　　深夜的后巷，李胜摸到林毅袖口的血迹时，喉咙突然发紧。少年说起白天的遭遇时语气平静，只有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恐惧。“明天我带你去南区，大不了跟他们拼了！“他攥紧拳头，旧伤处传来的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　　林毅却摇头，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六枚纪元币：“我打听过了，后厨管事的喜欢喝私酿酒。只要...“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因为看到李胜发红的眼眶。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铁血汉子流泪，泪水混着煤灰，在脸上冲出蜿蜒的痕迹。　　次日清晨，长发男人的皮靴再次碾碎黎明的寂静。他踢开某个伤员的铺盖卷，看着那人哆哆嗦嗦交出一枚硬币，突然大笑起来：“瞧瞧！这才是懂事的！“当他走到林毅面前时，少年稳稳递上五枚崭新的纪元币，硬币边缘还带着体温。　　“不错！“男人将硬币抛向空中，在接住时故意摸了把林毅的脸，“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活下去。至于你们这群废物...“他一脚踹翻某个妇人的包裹，里面滚出几个发霉的土豆，“再给你们一天，交不上钱就去奴隶区喂变异兽！“ 　　铁门重重关上的瞬间，林毅望着掌心被捏红的印记。远处传来南区的喊杀声，西区的靡靡之音，还有东区后厨传来的瓷器碎裂声。他握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这一次，疼痛不再是绝望的信号，而是在暗巷里悄然燃起的，不肯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