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心似西江水

第十一章 有花时节知难遇

  在江陵住了几月,又是一个秋。   长安的雁也飞到了江陵,可一直没有李亿消息。幼薇寄出的书信,如石沉海底,她还是不乏地写着,她写下一封封心事,一封封牵挂,寄出去,或者收起来。   隔着汉江,咫尺天涯,似近又远。那曾经的甜蜜的时光,亦是她如今到不了的遥远。   她多少次站在渡口远望,看到的是双双鸳鸯相互依偎,对对鸂鶒比翼双飞,恩爱如斯,就像曾经的他们。   而如今,她孤零零一个人在吹着冷风的江边,吟着诗句,回忆着曾经。   从清晨等到黄昏,烟波里阵阵相思曲,渡头月色渐浓。还有妇女的捣衣声,她们也在思念远方的人,她们把思念和关怀加在新续的棉里,要寄给远方的人。   幼薇望着江北,她想子安也在南望吧,在某一刻,他们的眼神汇在了一起。   江南江北愁望,相思相忆空吟。   鸳鸯暖卧沙浦,鸂鶒闲飞橘林。   烟里歌声隐隐,渡头月色沉沉。   含情咫尺千里,况听家家远砧。   她写下了她的愁思,寄给了子安。   她在等着某一天,他自江上来,对她伸出手说:“幼薇,我来接你回家。”   一同寄出的,还有那首《寄子安》。   醉别千卮不浣愁,离肠百结解无由。   蕙兰销歇归春圃,杨柳东西绊客舟。   聚散已悲云不定,恩情须学水长流。   有花时节知难遇,未肯厌厌醉玉楼。   这段日子里,她渐渐学会了借酒浇愁,都要醉了,心中愁思也不曾散去。煎熬了这么久,因为相信他终会来,所以她不要消沉,不要醉的一塌糊涂,子安喜欢的鱼幼薇是不会喝醉酒的。   可她已经醉了,醉在自己的期待里。   温庭筠偶会给她寄来书信,他们一唱一和,却非当年了。   当年的师徒,如今算是真正的朋友了。小幼薇早已长大了。   这是温庭筠写的《初秋寄友人》。   闲梦正悠悠,凉风生竹楼。   夜琴知欲雨,晓簟觉新秋。   独鸟楚山远,一蝉关树愁。   凭将离别恨,江外问同游。   还是她喜欢风格,喜欢的清闲意境。   她写下了《和友人次韵》。   何事能消旅馆愁,红笺开处见银钩。   蓬山雨洒千峰小,嶰谷风吹万叶秋。   字字朝看轻碧玉,篇篇夜诵在衾裯。   欲将香匣收藏却,且喜吟诗在手头。   她一直喜欢温庭筠的诗,喜欢每一字,每一篇,他写给她的诗,她都会收藏起来,常常拿出吟读。   红笺上他清晰的字迹,或多或少能减少她的忧愁。   她那么孤单,那么无助,仅凭几首诗怎么消除。   他希望她幸福,她便不能让他担心,多少愁,为他落笔都风轻云淡,“且喜吟诗在手头”。   他不知道的,是多少难言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