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棠在一节桃花枝头落下,都说桃花林浪漫,但这玩意看多了真的审美疲劳。 而且这不是粉红色桃花林,而是纯白的,铺天盖地全白色,若非有褐色树干做调和,周羽棠雪盲症都要犯了。 因此,当他远远瞧见一个玄色的背影之时,称之为“人间最靓丽的风景线”都毫不夸张,他赶紧扑棱翅膀飞过去。 越靠近越眼熟,周羽棠激动不已:[主人!] 对方转过身来,周羽棠当场表情龟裂! 不是谢炀。 这人,呃,怎么说呢,就十分魔幻! 她顶着白娇娘的脸,用着白娇娘的身子,可衣着打扮包括发饰却是模仿谢炀的,所以硬要说的话,就是女扮男装了。 周羽棠:“……”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觉得换一身打扮就不认识了吧? 她站在那里不动,面若冷霜:“别靠近我,晦气。” 声音是属于谢炀的,神态也模仿的惟妙惟肖。 周羽棠静静看着她表演。 先给你打八十分,不怕你骄傲。 她冷笑一声:“我决定将你放生,跟丹妍结契。” 嗯,很好很好。 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以及四分漫不经心,简直学的666,再给你加十分! 她又说道:“丹妍是地仙,收它做灵宠于我有益,你该有些自知之明,莫作纠缠。” 给你一千万当分手费,嗯嗯嗯,有内味了。 她振袖离去:“滚吧!” 周羽棠瞪大鸟眼。 表演结束了? 五星好评! 再见。 走着走着,走了大概十步远,她停了下来。又等了一会儿,她身躯僵硬的转身朝他看来,表情肉眼可见的……写作震惊,读作尴尬。 周羽棠天真无邪的眨眨眼。 干嘛,还有 第二部 ? 搞快点搞快点! “你,你就没什么话说?”她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问道。 [说什么?]周羽棠比她还要纳闷,[哦,好厉害好厉害,安可,安可!] 她一脸懵逼:“我要把你放生,你还开心得起来?” 周羽棠也懒得跟她闹了,伸了伸懒腰道:[大姐别装了,累不累呀。] 白娇娘的脸色活见鬼一样:“你!你能看穿我的幻术?” 废话!人家可是上古四灵朱雀鸟,有着孙悟空同款火眼金睛,不行吗? 白娇娘眼中含怒:“你敢耍我?” 周羽棠:??? 不是,是你伪装成谢炀的样子来耍我呀,怎么反过来变成我耍你了? 白娇娘朝他出手,周羽棠毫不气的还击,一声鸣啼将白娇娘击穿,她又变成无数片桃花消失不见。 奶奶个腿! 朱雀生气。 朱雀不服。 谢炀没有到处乱跑,而是原地盘膝坐下,以神识窥探整个桃花幻界。 夜宫圣使的修为深不可测,这桃花幻界辽阔无边,谢炀的神识探索范围有限,未能将整个幻界一探究竟,这让谢炀极度不爽。 他深吸口气,缓缓睁开含冰的眸子,映入眼帘的是躺在白色桃花树下的婀娜女子。 女子衣着暴露,一双洁白如玉的大长腿要多惹眼有多惹眼,她以一种极度撩人的姿势侧躺着,唇角含春,眼底媚态潋滟,任何男人见了都要骨酥肉烂。 谢炀只看了那么一下就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良久后,他感觉有清淡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那味道芳香沁人,嗅之神魂颠倒。 谢炀皱起眉头,屈尊降贵的掀开眼皮,就看见原本距离他十步以外的女子居然凑到跟前来了,身体仿若无骨似的亲昵的靠了过来:“少侠。” 女子的声音软绵娇腻,像小奶猫似的。 谢炀猛然出手,指如鹰爪摧枯拉朽,一把掐住女子白皙修长的脖子用力一捏,在女子挣扎之前就传来“咔擦”一声轻响,颈骨粉碎的声音清清脆脆,好生动听。 女子的娇躯软趴趴倒地,化作一片桃花瓣融入土壤。 白娇娘从远处信步走来,满面遗憾:“送上门的“桃花劫”都不要?你们太上仙门弟子当真两袖清风,无欲无求。” 谢炀站起身,掸了掸身上沾染的桃花粉。 白娇娘笑道:“不过么,人生于红尘,必有七情六欲,你修的又不是无情道,我才不信你是无心之人。” 她对着空气弹了个兰花指,地上散落的桃花瓣随风而起,呈龙卷状将谢炀牢牢困在中间。 谢炀召出无名剑,冲着盘旋迭起的桃花瓣奋力一斩! 剑气掠过,谢炀微微怔鄂,居然……没能斩断!? 白娇娘失声大笑:“我就说嘛,你这冷面小帅哥也不是铁板一块,心里可藏着倾慕之人呢!” 谢炀身形一晃,仿佛有什么东西堂而皇之的闯入内府,让他灵力受阻,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的目标只是猎杀白娇娘的灵宠乌鸦,用以调和自己体内七宗卷邪威,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胆敢揣摩他、窥探他之人,必须死! “呦?”白娇娘漂亮的桃花眸睁大,“呵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你不喜欢女人,原来你心里一直装着位小公子呢?” 谢炀眉心紧皱。 他动不了了。 有一片白色桃花瓣落在肩头,仿佛有千万斤重,他不仅无法伸手将其扫开,甚至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中了我的桃花劫你还想动?”白娇娘的心情大好,毕竟她的桃花劫百试百灵,无论人仙魔妖还是鬼,只要是活物就必然有“情”。 “那位小公子是谁呀?”白娇娘亲吻自己的食指,含笑道,“那位在你这里留下印记的小公子,你是不是很想他?” 谢炀一成不变的神色有些许动容。 白娇娘完美的捕捉到了,她神态自若,慢条斯理的说:“不过可惜呀,你注定单相思。” 谢炀抬眼看她:“什么?” “如若不然,他为何不在你身边呢?”白娇娘绕着谢炀走起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小弟弟你年轻没经验,让姐姐来教教你吧,你的这位心上人可对你坦诚心扉,毫无隐瞒?” 谢炀眼底透出一道隐晦的厉色。 白娇娘笑道:“不必说了,从你的表情之中我已经读懂了。他有事不对你说,却对别人说,有些小秘密你不知道,别人却知道,简单来说,你不值得他信任,他也没把你当回事。他对你有诸多的小秘密,而你出于尊重他不曾有过丝毫追问。至于他嘛,说不定还当你是累赘,嫌你碍手碍脚。归根结底一句话,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不上别人。” 谢炀攥紧双拳:“你很会激怒人。” 白娇娘一脸无辜:“嫉妒之心人人都有,你又何必压抑呢?若我是你……” 谢炀:“如何?” “把他抓过来关起来,紧紧锁住。”白娇娘脸上绽放疯癫的笑意,“牢牢拴在我身边,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谢炀抬起眼帘,眸子凝定如深海曜石:“受教了。” 白娇娘心头微紧,下意识转身,冷不防面前谢炀如同一面镜子似的“啪”的一声从中央碎裂,如同蛛网。白娇娘大惊失色,本能伸手去碰,在触及的前一刻,镜子破碎成无数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反射着其他碎片的内容,着实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怎么回事?”白娇娘伸出的手忘记收回,一片悬浮的镜片触到了指尖,霎时有惨白的强光一闪,白娇娘猝不及防本能遮住眼睛,待到强光削弱,她放眼一看……没有桃花林,她此时身处在从未见过的领域。 上方是万里晴空,她脚踩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这里没有风,连空气都极其稀薄。 白娇娘感到莫名的战栗,背脊生出细细密密的冷汗:“镜世界!?” “小桃。” 被叫乳名的白娇娘浑身一震,猛转身看向同样站在这里的丹妍:“是你搞的鬼?” “当然不是。”丹妍朝前迈了一步,脚下水面荡起丝丝涟漪,“那个姓谢的少年,你我都太小看他了。” 白娇娘:“什么意思?” “这里是我的“水月观音”,你且跟我一决胜负,打败我,这个幻境散了,你才有资格去镜世界。” 白娇娘愣了愣,而后恍然大悟道:“我懂了。你跟谢伶霄同时发动幻术,但他比你厉害,所以他的幻界把你的幻界整个吞了,是这样吧?” 丹妍不置可否:“所以我说,咱俩都太小看他了。” 白娇娘眼底杀气毕露。 年仅十七岁就有如此能力,又身负七宗卷,还有个不知品种不知来历的神鸟做灵宠。 此人若不及时扼杀在摇篮之中,将来必成大患! 第46章 “咳,咳咳咳……” [主人!] 谢炀从桃花幻界中出来就开始咳血,周羽棠又心急又心疼,蹲在主人手边直掉金豆。 外人肯定看不出来什么,但周羽棠是知道的,方才谢炀发了大招。 镜世界,乃千里画廊谢氏一族的至高绝学,一镜化三千世界,因镜子具有反射的作用,因此三千世界互相辉映互相反射,继而衍生出近十万虚假小世界来,稍微想想就知道这玩意的牛逼! 当然了,自古以来还没人能把镜世界修炼到这么离谱的程度。 幻术是以修士的精神体操控构造的,所以发动之时动用的乃是神魂,耗损的也是魂力,若幻术支撑不住遭受反噬的也会是神魂。 众所周知,魂魄上的创伤是无法医治的——除了千里画廊的勿忘君心,当然,时至今日勿忘君心已经绝种了。 因幻术反噬代价极高,所以一般修士能不用就不用。 谢炀此番行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毕竟是堂堂夜宫圣使,搁在一般人身上,白娇娘一根手指头就捏死了。 谢炀扶着石柱缓了会儿,酒楼里那些魔修早落荒而逃了,店老板和小二哥缩在账台后面瑟瑟发抖。 “你。”谢炀指着店小二,“过来。” 店小二差点吓尿,被店老板推搡着哆哆嗦嗦的过去:“魔君……啊不,仙师仙师!有何吩咐?” 谢炀把钱袋丢给他:“城门口有卖靠灵石驱动日行千里的马车,给我买来。” “好的仙师。”店小二如蒙大赦,屁滚尿流的赶紧去办事。 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况且白娇娘已经到手,再不赶紧离开仙都这个“敌后”,真惊动夜宫就完蛋了。 可惜的是,乌鸦不在。 原以为是白娇娘游刃有余,没有面临九死一生的险境,所以身为灵宠的乌鸦不现身,躲在主人袖子里睡大觉。 但现在白娇娘被困镜世界,乌鸦还是不出来,可见人家压根儿就不在。 跑哪儿去了? 一人一鸟坐上马车前行。 [靠!]周羽棠炸起毛。 运功疗伤的谢炀睁开眸子:“怎么了?” 已知白娇娘是陆盏眠的脑残粉。 已知陆盏眠在罪狱的事迹已在修仙界传开,白娇娘不可能不知道。 已知陆盏眠重伤濒死,这种时候,脑残粉会不闻不问吗? 白娇娘身份特殊,无法光明正大的关心,但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哪怕派个亲信去打听打听情况,或是暗中跟随,在关键时刻帮下忙…… 乌鸦去了昆仑啊!!! 周羽棠简直要疯:[主人,快放我进镜世界!] 谢炀猝不及防:“为何?” [我去辣手摧花,逼乌鸦回来!] 没错,虽然现在走岔了,但只要白娇娘在手就呆胶布! 主人受到危险,灵宠是能感应到的,但凡那只乌鸦有点良心——不,就算没良心也好,为了自己不殉葬它也会嗷嗷往回飞救主人的! 至于周羽棠为何有自己能“辣手摧花”的自信,那是因为…… 只要不是人,都逃不过他这只朱雀的降维打击! 连丹妍地仙都不是对手,何况一朵桃花? 周羽棠炸毛催促:[主人快快快。] 他话音方落,谢炀突然将他整只鸟收回袖子,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魔息霸道的将马车一分为二,木制的车厢根本抵抗不住魔息的冲击,被炸的粉身碎骨! 谢炀躲得及时,只被魔息浅浅的波及了发梢,可他妄动真气,不知又牵扯到了体内哪处暗伤,只觉血气上涌,镜世界摇摇欲坠。 周羽棠从袖子里钻出来,是顾人叹! 滚滚黑云压上苍穹,不出片刻就要下暴雨了。 顾人叹:“你以为来到仙都,夜宫就会庇护你吗?” 谢炀撑着膝盖站起来,侧目看向远方天空腾云而来的夜宫魔修:“至少他们不会再让七宗卷落回罪狱。” 顾人叹微微眯眼,夜宫的追兵如期而至。 当然,这些人都是十方分舵二分舵一营和二营的魔修,因为他们离得近方便调动。 谢炀朝人群里看了眼,倒是没见到那个朱狗剩,应该是往上一级报信去了。 托仙都地大物博的福,夜宫总舵没那么快来。 领头的一营长上前半步,朝顾人叹说起场面话来:“这不是罪狱的顾先生吗,千里迢迢来我仙都,有何贵干?” 顾人叹懒得搞什么迂回战术,直截了当道:“两条路,滚,或者死。” 一营长有些犯怵,毕竟他们分舵舵主不在,面对顾人叹,他们这群虾兵蟹将还不够人家做盘菜的。 反倒是二营长一身是胆,面无惧色的说:“罪狱自己的宝贝自己守不住,如今他连人带着东西一块到我仙都地界来了,这里可是夜宫的地盘儿,顾先生要强取豪夺吗?” 顾人叹冷冷道:“魔修向来横抢武夺,怎么,夜宫也要学仙道那套坐下来讲道理吗?” 二营长:“一群丧家之犬还敢耀武扬威!若非担心仙道那边趁火打劫,我们夜宫早踏平死灵海,把你们罪狱收编了!” 有领导吆喝,逞能,趁早跪下来叫爷爷,饶你们一条贱命!” “奉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趁早归降夜宫,免得死灵海血流成河!” “姓顾的别为你那薄命主子守孝了,卷铺盖回家吧。” “罪狱就是下一个千里画廊!” 这群人打嘴仗,周羽棠却感叹什么叫虎落平川,遥想当年罪狱全盛时期,哪怕是夜宫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嘲讽。 奈何形势所迫,如今他们群龙无首,门派内部……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假象。 且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说夜宫如果真的敢攻入死灵海,怕是也难全身而退。 首先死灵海不是自己地盘,天时地利都不在自己这边。 其次,所谓罪狱势落衰败,不过是容尚卿故意营造的假象罢了。 算了,操心人家魔界门派做什么呢! 先来看看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好戏吧! 顾人叹比划了个进攻的手势,后方红莲台魔修一拥而上。 夜宫和罪狱大打出手,反倒显得谢炀这个“彩头”有些多余。 顾人叹无需出手,仅仅依靠手下便将夜宫那些杂兵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是显而易见的,毕竟境界在这里摆着。 很快一二营长就成了光杆司令,一营长在心里抱怨朱狗剩怎么还不来,拼尽全身力气抵住罪狱魔修的一剑,累的脸红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