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过期 · 夏至

　　圆规尖刺破演算纸时，山茶看见韩听的喉结在视频框里划出抛物线轨迹。补习班的老旧风扇将草稿纸吹到电波屏上，函数图像与他的下颌线在雪花点中完美重叠。　　“把手机架高些。”韩听敲击镜头的声音像在叩击棺材板，“双曲线题重点看渐近线走向。” 　　山茶用冻疮的手指夹住发烫的手机，汗珠沿着三角函数辅助线滚落。她突然发现韩听睡衣第三颗纽扣的纹路，与上周车祸现场捡到的千纸鹤折痕完全一致。　　笔尖在离心率公式上洇出墨团。山茶数着他呼吸的频次，突然打断讲解：“你教过多少人数学？” 　　韩听转笔的动作停滞，铅笔在虚空中画出未闭合的圆：“你是唯一需要反函数思维导图的笨蛋。” 　　补习班后排传来情侣接吻的濡湿声。山茶将镜头转向窗外火烧云，在渐近线方程旁写下李清照的残句：“水通南国三千里。”韩听的轻笑混着冰咖啡的碰撞：“气压梯度力算错了，小朋友。” 　　暮色漫进教室时，山茶终于解开第七道椭圆题。韩听突然放大她草稿纸上的某处涂鸦，被反复描摹的“HT”字母组合，恰好是双曲线横截距的数值。　　“这种错误...”他截屏标注错误步骤，红色批注像手术刀划开黄昏，“就像认为离心率可以改变天体距离。” 　　山茶突然用美工刀划破演算纸，裂缝精准穿过所有“HT”标记：“如果我就是想算错呢？” 　　视频突然中断。　　韩听发来的压缩包里，山茶发现了隐藏的音频文件。降噪处理后的背景音里，有女人慵懒的法语呢喃，与那夜酒吧蓝发歌手的声纹完全吻合。她将音频拖进频谱分析软件，在3000Hz频段发现了自己的名字回声。　　晚自习停电的瞬间，山茶摸黑给韩听发送离线文件。手机荧光照亮他传来的最新解题视频，镜头角落的玻璃柜里，陈列着七个不同款式的海棠花吊坠，每个都标注着年份与坐标。　　“这是奖励。”韩听突然发来的语音带着咖啡机轰鸣，“虽然超时两小时。” 　　山茶点开他剪辑的速通视频，发现所有例题都被替换成“HT”字母组合的几何证明。当最后一个三维坐标系展开成玫瑰曲面，她突然看清韩听写在镜面上的倒影公式—19999+1=∞。　　暴雨倾盆而下时，山茶在窗玻璃上呵出白雾。她用冻疮的手指画出离心率公式，在等号后面补完李清照的下半阕词。水珠沿着“应是绿肥红瘦”的字迹蜿蜒而下，恰好穿过韩听视频里的北纬31°标记。　　手机在此时收到特别关注提醒。韩听的ins更新了暗房工作照，显影液里漂浮的相纸上，山茶午睡时的侧脸正与红裙女子的影像重叠。定位显示的位置，是去年五月二日她送玫瑰的公寓楼。